“你不在意。”
“在意的话,你就不会在跟我说完那句'回来'之后,把车撞成这个样子。”
“在意的话,你就不会为了什么狗屁证据拿命去赌那辆运输车撞不到你!”
祁漾现在都想不起从会所到青河这一段路,这二十多么里,这二十几分钟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车不对了,是不是。”
“甚至已经发现有一辆运输车在跟着你。”
“可你还是什么都没跟我说。”
“如果不是我派人跟着你,现在我还在回别墅的路上。”
祁漾以为自己是极度冷静的。
从会所到青河那一路,完全陌生的路段,他没漏掉一个导航指令。
他让辛君璇开街区的灯,调监控,去查那辆运输车。
他分出心神去安抚内疚的997。
他开着车穿过露天货场,彻底拦住失控的宾利。
一切秩序井然到好像他只是一个下达指令的局外人。
祁漾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他朝着谢执喊出这句“如果不是我派人跟着你,现在我还在回别墅的路上”。
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后怕如潮水,将祁漾整个吞没。
如果他没有派人跟着谢执会怎样?
如果他不在会所,赶不过来怎么办?
如果997以后也不能及时出现怎么办?
祁漾难过地意识到,没了997 ,只要谢执不愿意,只要谢执想瞒着,他就永远不会知道他在经历什么。
祁漾手臂上的划伤在这一瞬间疼得厉害。
“这世上就没什么你在意的东西。”
谢执朝着祁漾又靠近一步。
祁漾再退一步。
不远处那辆添越车灯忽然闪了闪。
祁漾眼睛被刺了两下,他朝着那辆车的位置看过去。
直到现在,祁漾才敢认真去看那车的模样。
漆面支离破碎,刮痕从车头到车身,像被人拿着刀豁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而车门彻底变形。
祁漾最后一道防线被击溃。
他说话的声音再不复之前的冷静,喉咙里发出了一种连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要谢家偿命,可明明有那么多办法,明明有…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晚一点就晚一点,你一个人太累就不要一个人,你可以跟郑密他们商量,可以跟我商量,要帮忙就说,我也可以跟家里开口。”
“明明身边那么多人在,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搞成这样,把自己搞得一身伤。”
强绷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反扑,延迟的崩溃灭顶般冲下来。
后怕,不断回溯的恐惧,劫后余生的空白,对谢执拿命去搏机会的气急,种种情绪交织,一股脑压下来。
祁漾在所有人注视下,膝盖倏地往前一倾。
“漾漾!”
“祁少!”
身后被祁漾那一连串话打得七零八落的一群人,在惊呼中正要上前。
“砰”,很轻的一声,祁漾倒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谢执声音在抖,手在抖,却将人抱得很紧。
怀里的人整个人都是弓着的,像一只应激的猫。
谢执听到一声比喘息还要小声的哽咽。
祁漾呜咽的声音那么轻,却贯穿谢执整个心脏。
他眼泪滚烫,砸在谢执肩头。
“别哭。”
谢执再说不出其他话,连一句“我没事”都想不到,只不断重复着“别哭”两个字。
谢执的体温透过肌肤,渡到祁漾身上的这一刻。
祁漾终于卸掉所有心防。
他冲谢执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说他什么都不在意,骂他什么都不跟自己讲。
冲他喊了那么多,其实只是想告诉他——
“谢执,”祁漾把头埋在谢执颈间,又掉出两大颗豆大的眼泪,“我害怕。”
这三个字混着滚烫的眼泪,只有谢执听见了。
祁漾也只讲给了谢执听。
谢执碰到了祁漾的手,掌心那么凉。
祁漾每说一个字,谢执的心就被拧紧一分,最后连呼吸都是疼的。
“…别哭。”
“我知道错了。”
谢执声音哑到几乎让人听不清。
“以后不会了。”
魏河风飚着车过来的时候,远远看到的就是谢执抱着人的一幕。
他的车在季明庄的车后极速刹停。
尖锐急促的刹车声把蒋高轩他们吓了一跳。
蒋高轩几人还没从那句惊骇的“我知道你想要谢家偿命”中醒过神,一回头,看到的就是魏河风的脸。
几人:“???”
现在整个天城商界还有谁不知道魏河风,不知道砺石。
恒泰走到今天这局面,引入外部力量重组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而这个所谓的“外部力量”,凡是稍微关注点恒泰动静的人都知道,只有砺石风投。
也是直到今天,天城商界才窥到砺石的真实体量和势力,它们远比看上去要庞大。
不温不火的表象之下,是盘根错节的资源量级和商业版图。
蒋高轩自己都没想到,当时那个他随手递了张邀请函,就能应邀跟着一起出海玩上一趟的魏河风魏老板,现今成了他爸都很难邀请到的座上宾。
而这个近期被各大财报媒体长枪短炮围堵的人,此时风尘仆仆,满脸惶急地出现在这里。
蒋高轩:“魏总?”
郑密:“魏哥!”
蒋高轩和郑密的声音一同响起。
季明庄缓缓看向郑密。
季明庄记得郑密这个人。
当时码头爆炸之后,祁漾让他专门留意过这个保镖。
季明庄看到郑密出现在这里,其实不算意外,因为祁漾给辛君璇打电话的时候就说过,他派了人在跟着谢执。
他们也知道最近恒泰内乱,祁漾给谢执安排了保镖的事。
季明庄以为郑密就是这个人。
他脱离赵家后,来到了祁家。
尤其是看到郑密把车横在祁漾的车后,帮忙抵住冲撞,季明庄更坚定了这种想法。
尽管他当时也不知道郑密在给谁打电话,在喊谁“魏哥”。
季明庄怎么也没想到,郑密口中的“魏哥”指的是魏河风。
“魏总?”季明庄也喊了一声。
魏河风被郑密那一句“执哥出大事”吓得三魂丢了两,结果一下车看到谢执抱着人站在那,脚步一下停住。
谢执看起来受了点伤,脸上也有些血。
但人还能站住,没躺那,说明没什么事。
魏河风悬着的心勉强放下一半。
可从魏河风的角度只能看到谢执的脸。
他看不清祁漾。
魏河风又想起当时郑密在电话里喊着叫着要撞上去的模样,心又吊起来,他猛地看向郑密:“祁漾有没有受伤?”
魏河风开口第一句竟然先问的祁漾。
蒋高轩几人俱是一愣。
郑密:“可能有点皮外伤,问题应该不大。”
魏河风揉着头:“那你说谢执出大事?什么事?”
“执哥他…呃…反正祁少……”郑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身边又有一群祁少的朋友,他不想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巴掌的事,就扒在魏河风耳边才开口。
郑密三两句说清刚刚的事。
说完,魏河风表情和郑密如出一辙。
身旁几人看着郑密和魏河风熟稔的举动,再想起郑密对魏河风的称呼。
魏哥,执哥,祁少…亲疏有别的称谓。
饶是对郑密没有丝毫印象的许今欢都明白了郑密是谁的人。
可魏河风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替漾漾挡车?
接连一串问题笼罩在蒋高轩他们心头。
可眼下不是问问题的时候,这也不是能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