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漾不知道身后的魏河风人已经麻了,此时看着谢执,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涌到了嗓子眼。
他原本觉得筋疲力尽,什么都不想说的。
从窗边离开的时候,祁漾也做好了让今晚这事无疾而终的准备。
可现在,有些话开了一条口子,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谢执身后就是医院的顶灯,碎光自他肩后散开,撞进祁漾酸胀干涩的眼睛里,打得他视线都有些斑驳。
祁漾也不想仰头看他,反手抓住谢执的手腕,把人往病床前一带。
位置陡然变换。
谢执坐在床边,祁漾站在他身前。
谢执没有松开手,在祁漾压着他坐在床边的瞬间,岔开了膝弯,锢着祁漾的手腕,将人朝着自己的方向一带。
祁漾不偏不倚,刚好落进谢执双腿圈出的那一小块领地里。
祁漾只顾着说话,根本没留意谢执的动作。
他从今晚谢执给他打的那通电话说到老方,一口气都不带停。
谢执就坐在那里,抬头听着。
还会朝他发脾气,是好事。
谢执最怕的就是他不看他,不理睬的样子。
话题重新绕回老方身上,魏河风这才插上话。
他转向谢执:“人是谢光誉派来的,这点板上钉钉,现在要找的就是谢光誉和这个人之间的关系。”
“那人就交给老方,他审讯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明天天亮之前,老方会让他开口。”
祁漾闻言顿了下,扭头看向魏河风。
他没说话,但这双眼睛实在太好懂。
魏河风笑了下:“祁少放心,老方不是谢家人,那些肮脏手段他不会用。”
祁漾点了点头。
在魏河风说要查那个司机起,祁漾就在脑海里喊997。
可997这次没有出现。
祁漾知道它累了,没再勉强。
谢执:“去查他家里人近期有没有大额进账,如果没有,就查他们最近的动向。”
魏河风知道谢执的意思。
没有人是天生的亡命徒,谢家那种地方也养不出一心卖命的忠仆,这人要么为财,要么就是被谢光誉扣住了命门。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砺石都能兜住。
“知道了。”魏河风说着,正要出去打电话,就听到祁漾的声音。
“魏总,那人的资料发我一份。”
魏河风看他。
祁漾也不遮掩:“我让家里帮忙。”
牵扯到祁家,魏河风拿不定主意,正要去看谢执,有人却比他动作更快。
谢执感受到祁漾幽幽的视线。
“好。”他说。
魏河风如释重负,快步走出门。
屋里本来只剩下两人,可谢执还没跟他说两句话,护士就推门走进来。
“谢少,林医生说要给您吃……”护士推着治疗车一抬头,就看到床边两人亲密地挨着。
谢执坐在床上,祁漾站在他腿间,两人都穿着同款同色的护理服,护理服很宽松,两人一站一坐,连衣料都贴着。
护士脸刷地红了。
她哪见过这个。
此时护士站在治疗车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反倒是祁漾先开了口。
“还要输液?”祁漾问。
“不用,那输液瓶不是谢少的,”护士忙不叠找出两袋药,“这个才是谢少的。”
“林医生说谢少后背血肿的位置不是很好,持续压迫神经会很疼,提前吃个止痛药。”
“这包是止痛的,这包是消炎的。”
“林医生还叮嘱说,谢少身体有些指标不是很好,应该是长期疲劳导致的,这个止痛药里带了点安定的成分,可能会有助眠作用。”
“给我吧。”祁漾说。
护士哪里有意见,赶忙把药放到祁漾手上,推着治疗车飞快逃离。
祁漾给谢执倒了温水,看着他吃下药,躺上床。
祁漾关掉病房的灯,只留下窗边那盏昏黄的小灯。
谢执闭上眼睛。
祁漾坐在床边,拿着手机把运输车司机的资料发给了梁盈。
等母子俩聊完,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
谢执看起来已经睡下。
祁漾把散在床边的被子掖好,从椅子上起来,正要悄声离开。
刚一转身,手被人牵住。
祁漾怔了下,还没转过身,先听到了床上那人的声音。
“等我睡着再走。”
祁漾心口怔忪好一会,也没挣开谢执的手,就这么缓缓转过来。
谢执仍旧闭着眼。
祁漾有种直觉,谢执没有睁过眼睛,却分秒不差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还有种更强烈的直觉。
谢执好像…很需要他?
祁漾不知道这个念头哪里来的,可这个念头一起,就没下去过。
祁漾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在椅子上。
他声音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
“好,睡吧。”
等祁漾再从病房里离开,已经是半小时后。
而代替祁漾陪着谢执的,是那条给出去又还回来的平安扣。
祁漾悄声关上谢执病房的门,却没走。
蒋高轩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祁漾垂着头,靠在谢执病房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他走到跟前都没察觉。
“谢执睡着了?”蒋高轩透过门中央那块磨砂玻璃朝里面看了一眼,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还是下意识望了望。
祁漾听到蒋高轩的声音,抬起头,“嗯”了一声。
“他要休息,你也要,”蒋高轩说,“这里不是青河,那么多人看着,还能出事吗?”
“别操心了,”蒋高轩拢了拢祁漾肩头的衣服,“要不要给你找个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色?”
其实祁漾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做什么,他就是觉得站在离谢执近一点。
蒋高轩有时候还宁愿自己不要那么了解祁漾,否则也不至于从这么一眼里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蒋高轩:“我听魏总说了,今晚的事是意外。”
“谢执是在发现车被动了手脚之后,才安排那些事的。”
祁漾说:“我知道。”
蒋高轩也顺势靠在祁漾身旁。
“也就是谢执了。”他忽然说。
“就这么半个小时,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做了那么多安排。”
“我做不到。”
祁漾仰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哪里只有蒋高轩做不到。
“对了,刚刚船厂中控室的监理把路口的监控发过来了,有一个镜头记录的比较清晰,”蒋高轩攥着手机,声音平静地问,“要看吗。”
是路口的监控。
不是东向道路上的监控。
是什么视频显而易见。
“不看了。”祁漾低声说。
听到这个答案,蒋高轩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想给祁漾看。
监理把视频发过来的时候,他们几人都在。
看完谁都没说话。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谢执那辆宾利就会被运输车碾过去。
蒋高轩都不知道视频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只知道他放下手机的时候,掌心全是汗。
蒋高轩没想帮谢执说话的,但他确实感受到了谢执对祁漾的那份珍视。
蒋高轩尊重,也珍视这份珍视。
蒋高轩:“漾漾。”
祁漾:“嗯?”
蒋高轩:“今晚这种事,谢执选择瞒着你,是人之常情。”
祁漾:“我知道。”
蒋高轩:“明庄也说,如果是他,大概率也不会告诉今欢。”
祁漾虽然不知道蒋高轩为什么拿季明庄和许今欢做例子,但也没多想,应了:“嗯。”
蒋高轩:“明庄是这样,所以谢执也是一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少一个人知道,就是少一个人担心,更何况还是自己心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