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眼底情绪翻涌,接起电话。
他没开免提,即便如此,魏河风还是透过屏幕听到了徐文哑得像砂纸的声音。
“谢少,小少爷被带走了。”
“对方不知道是什么人,也没明说什么目的。”
“但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对方一共派出了五辆车,都是重型号的越野套|牌|车,分工也很明确,是有备而来。”
谢执嗓音低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车有没有撞上,他人有没有受伤。”
谢执手背青筋充血到极致,又在徐文的话里得到缓刑。
“没有,”徐文说,“没撞上,只是把少爷的车包围拦住了,但下了迷药,少爷是失去意识后被带上车的。”
谢执下颌绷得死紧:“你刚刚在和谁通话。”
徐文:“夫人。”
魏河风闭上眼。
祁家知道了。
徐文说是套|牌|车,那说明就在这几分钟里,祁家连车都查过了。
“义山。”谢执越过魏河风,走向电梯。
魏河风快步跟上。
徐文:“什么?”
“让祁家的人往义山方向开,”谢执按亮顶层的电梯键,“他脖子上的平安扣里有定位芯片。”
“我会让魏河风联系祁家,给他们实时位置。”
“现在马上往义山方向开。”
“好。”
“去查谢家人这一个星期的动向。”
这次徐文顿了下:“谢少怀疑是谢家的人?好,需要查谁?”
“全部,”谢执道,“先查谢承启和谢兰。”
电话挂断,电梯也到达顶楼。
谢执操纵着芯片软件,把权限放给魏河风。
“把位置发给祁家,还有蒋高轩和辛君璇,义山那边有蒋家辛家的工厂,看谁位置最近,最方便就地调人。”
“让老方联系义山和济光区的人,调路面监控,查这个时段里所有可疑车辆,让郑密带人往义山开。”
魏河风一一记下,他边把实时轨迹共享给梁盈和蒋高轩几人,边看着谢执。
在知道祁漾被带走的那一秒起,魏河风脑子是空白的,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没人能体会谢执此时的心情。
魏河风以为谢执会疯。
可他没有。
他条理清晰地部署一切,甚至还能记起义山那边还有蒋家辛家的工厂。
车辆引擎被启动,谢执留给魏河风,留给祁家、蒋家、辛家,同时也留给他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他们,只有半小时。”
魏河风又以为谢执已经从自身情绪中剥离出来,是冷静的。
可也没有。
车子驶下砺石大楼。
在看到车速表和车载中央屏全面飚红,听到连续不断“超速警告”的那一刻,魏河风就知道,刚刚那所谓冷静的一切,是谢执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
-
啪嗒。
一滴雨珠从天空重重砸在挡风玻璃上,碎成水沫。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
魏河风紧攥着手机,紧紧抓着位置上的辅助握把,看着眼前的雨从一滴变成骗,最后带着要清洗一切的架势,连成一道白茫茫的雨幕。
黑色轿车在城市快速道上以恐怖的速度变道,超车,疾驰。
车灯将雨幕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玻璃前的雨刷已经开到极限,在风雨中疯狂摇刮着。
魏河风眼前的景物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模糊,随着雨刷摇摆的频率不断交替。
引擎在风雨里发出骇人的强啸音,魏河风坐在副驾驶,他死死抓着辅助的拉手,肩膀因为长时间的拉扯带出一种僵硬的疼痛。
耳边导航“请减速行驶”的提示音一声叠着一声,不断刺激着魏河风耳膜。
魏河风身体是失控的,心脏却安静得出奇。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在找到祁漾之前,谢执不会让任何一点意外发生。
身后跟上的车越来越多。
天城这场雨下得太大,魏河风分不清后面跟着的是过路车辆,还是往义山的车。
直到那些车灯开始闪烁。
同时亮起的还有魏河风的手机。
他一目十行扫过,转头朝着谢执开口。
“是祁家和蒋高轩的车,就在我们后面。”
“还有郑密。”
“老方说他骑机车绕野路开的,可能比我们快。”
车子驶下高架,辛君璇最常开的那辆悍马也出现在魏河风视线里,可驾驶座上的人却不是辛君璇,而是季明庄。
二十多辆金属巨兽沿着相同的轨迹,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雨点从高空密密麻麻地坠落,毫不留情地砸在车顶、车窗,车内所有人听着相同的雨声,像在听着彼此同频的心跳。
魏河风眼睛已经胀到发红,却仍一眨不眨捧着谢执的手机,看着芯片位置。
倏地,魏河风眼睛再度瞪大。
魏河风以为是自己盯得太久,产生了视觉疲劳,直到蒋高轩的电话打进来。
“怎么回事?我这边显示的位置突然不动了?是链接有问题还是追踪时间到了?”
魏河风这才确定,不是他的幻觉。
芯片真的停止了移动。
但魏河风很清楚,绝对不是链接和时间的问题。
因为如果是时间到了,信号会直接消失,而不是停止。
也就是说——
“谢执,再快一点!他们的车停下了!”
魏河风抖着手给郑密拨去电话:“郑密!芯片位置停了!你那边能近多少?能追上吗?!”
郑密的声音闷在头盔里,显得格外得重:“停了?好,我知道了!”
魏河风被这个消息震到说话声音都在颤。
能追上,能追上,会没事的,魏河风正想着,谢执却忽然开口:
“芯片停在什么位置。”
谢执突然的出声让魏河风愣了下。
或许是雨声太大太杂,魏河风竟觉得谢执的声音比之前还有沉。
魏河风听着谢执的话,翻找地图:“在交港大道上。”
谢执:“附近有什么。”
魏河风一时不明白谢执为什么问这个,细细搜索一番,终于意识到不对。
那附近竟没有一家大型建筑。
没有工厂,不是生活区,没有企业建筑…那对方的车停在那里做什么?
魏河风突然不敢想了。
他没回答谢执这个问题。
车内越来越静,空气越来越沉,沉到好像再不能承受哪怕多一分的猜想。
否则就会有什么东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溃败倒下。
魏河风转头看着谢执的脸,心跳快得像是不断砸落的雨点。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芯片还在原地闪烁。
谢执的车经过最后一个大路路口。
导航提示距离芯片的位置还剩下七公里。
魏河风的手机再一次响起。
“是郑密!”魏河风喊道。
他立刻滑动接听。
魏河风以为会听到郑密“魏哥我找到了”的喊声,却没想到,点开免提的瞬间,听到的是长达五六秒的沉默。
魏河风脸色在这沉默里一点一点变白。
“…魏哥。”郑密这两个字几乎是用气说的。
魏河风脸上仅剩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他撑着力气想去关掉免提,驾驶座上的人却开了口。
“郑密,”谢执呼吸越来越重,“他呢。”
那头的郑密像是根本没预料到谢执也在听,整个人愣住。
“执、执哥……”
“我问你,他呢,”谢执额角的青筋猛地鼓了起来,“说话。”
郑密又沉默两秒,极长地呼出一口气后,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