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祁漾的脑海。
“等我回去?”祁漾显得很冷静,“你们兴师动众把我绑到这里来,还打算放我回去?”
“当然,”洪武说,“祁少放心,我知道伤了你,我们走不出天城。”
“我们会保证您的安全,也请您配合,别节外生枝,免得自己伤了自己。”
“谢承启给了你们多少钱?”祁漾不想跟他们耗,直接开口。
洪武骤然听到谢承启的名字,愣在原地。
他一时没答,直到手机响起。
祁漾看到洪武低头扫了手机屏幕一眼,背过身,接起电话。
就在洪武侧身的间隙里,祁漾朝门外看去。
祁漾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
应该不到三小时。
药物残留让祁漾的视线有点模糊,他不能完全看清外头的景色,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咸湿,还带了点腥气…是海?
祁漾正分辨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引擎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外停下。
祁漾看到洪武朝着某个方向点了点头。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祁漾的视线。
是谢承启。
谢承启进门,朝着洪武摆了摆手。
洪武带上木屋的门,却没有离开,守在了门口。
祁漾见过谢承启很多模样。
或衣冠楚楚,或病气孱弱。
但即便是他刚从昏迷中苏醒,脸色因为长时间卧床和贫血而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头发都被佣人打理得一丝不苟。
不像现在,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衣服也满是褶皱。
看起来比被绑的祁漾还狼狈得多。
“把我绑到这里来,然后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谢承启,这就是你想要的?”祁漾发自内心地问。
谢承启表情变了下,但又很快收好。
他抬手松开领带,走到祁漾背后,视线落在绑住祁漾的绳子上。
谢承启看了好一会,把已经松掉的领带扯下来。
“都跟他们说过了,不要绑那么紧,你娇生惯养的,哪里吃过这个苦,”谢承启把领带垫进祁漾手腕和绳结之间的间隙,“你看,手腕都红了。”
说着,谢承启伸出手指,想去碰他。
可指腹刚贴上祁漾腕骨,那人就拧着手躲开了。
谢承启手指僵在原地,看着祁漾因为这一下,被磨出一道新痕的肌肤,许久,笑了笑:“也不嫌疼。”
祁漾:“谢承启,你想做什么。”
谢承启缓缓绕到祁漾身前,看着他:“你好像一点也不怕。”
祁漾确实不怕。
祁漾庆幸谢承启绑的是他,不是谢执。
没有中间商,光环可以直接作用在他身上。
“但你在怕,”祁漾直视着他,“谢承启,很多人在找我吧。”
“是,比我预期得还多,”谢承启没有否认,“连谢家都在找。”
谢家?
祁漾皱眉,抬起头。
“怎么,很惊讶吗?”谢承启面上始终带着笑意,可眼底却是冰冷的,“我也很惊讶。”
“谢执把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拱手让给了他最恨的谢家人,就为了得到你的位置。”
“为了你,他愿意做的事好像很多?”
祁漾神经在谢承启的话语中逐渐绷紧,可他面上丝毫不显。
“你知道电视剧里那些反派都死于什么吗。”祁漾忽然开口。
谢承启看着他,示意他回答。
祁漾答了:“死于话多。”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动手了。”
“趁着还没人来。”
“你自己也很清楚,你藏不了多久。”
谢承启这次是真心实意笑了。
“祁漾,我原先一直以为,只有谢执不怕死,原来你也不怕。”
“可是,”谢承启单手撑在祁漾椅背上,他俯下|身,脸上笑意一点一点消散,“谢执怕你死。”
最坏的设想在这一刻成真。
祁漾心如擂鼓,他抬眼看着谢承启,像在看着一个疯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记不记得那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谢承启慢慢直起身,一步一步径直走向窗边。
谢承启在窗前停下,转过身看着祁漾。
“你说,从海里被谢执救起的那天起,你就不是我这边的了。”
谢承启在祁漾的注视下,伸出手掌,“啪”的一下,把他身后那扇窗推开。
咸腥的海风挟着湿气,朝着祁漾的脸猛扑过来。
祁漾就这么顺着敞开的窗口,看到白潭湾的断崖。
雨水冲刮着灰褐色的岩壁,岩石纹理层层叠叠地裸露着。
断崖沉默地立在那,而断崖底下就是不断翻涌回旋的海浪。
“谢执救得了你一次,能救得了第二次吗?”谢承启笑着说。
祁漾的声音已经开始干涩:“你什么意思。”
谢承启欣赏着祁漾失去血色的漂亮脸蛋:“白潭湾的恋人崖。”
谢承启重新走过来,停在祁漾身前,他伸出手,遥遥指向断崖的方向。
“如果我对谢执说,你和他只能活一个,他不从那跳下去,你就得死。”
“漾漾,你猜猜,谢执会怎么选?”
祁漾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着。
谢承启把祁漾所有表情收在眼底,笑声越来越大:“你在怕,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谢执会怎么选。”
谢承启笑着,虎口却忽然贴在了祁漾脖子上,他神情变得格外怪异,手上力道也逐渐加重:“我给过你机会的,不止一次。”
“祁漾,是你自己选错——”
“谢总!”
一道急促的喊声骤然打断谢承启的声音,也停下他所有动作。
副手邓全气喘吁吁撞进门来。
谢承启收回手:“怎么了?”
邓全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话,可又看了眼祁漾。
谢承启却丝毫不在乎。
他就要祁漾和谢执痛苦。
谢承启:“说。”
邓全:“夫人被谢执控制住了,他说…要、要您在天黑前给他打电话,否则…他要夫人的命。”
祁漾猛地抬起头来。
邓全继续道:“谢总,外面动静太大了,绑架的消息没瞒住,附近恐怕已经有渔民看到我们的车了,怕是……”
邓全话就说到这里。
谢承启久久没开口,直到又一阵风从外头刮进来。
他终于侧过身,看向祁漾。
“本来想让你在这个木屋待一个晚上,好好想想的。”
“可惜有人赶着送死。”
谢承启说完,缓缓拿出手机,当着祁漾的面,拨通了谢执的号码。
“人在白潭湾恋人崖。”谢承启对着电话那头说。
“谢执,你不是喜欢设时限吗?”
“你要我天黑前给你打电话,我做到了。”
“现在该轮到你了。”
“我给你三十五分钟。”
“三十五分钟内,你没有到。”
“晚一分钟,我就在他身上划一刀。”
“计时开始。”
谢承启挂断电话前,最后听到的,是蒋高轩咆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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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冲刷净城市,在入夜前歇下。
几十辆车闪着车灯,朝着恋人崖的方向疾驰。
轮胎碾过被大雨浇得黑亮的山路,碾过碎石和泥浆,引擎的巨大轰鸣声代替海浪声,在山间盘旋怒吼。
谢执的车已然消失在所有人视线。
“操!操!!谢执真不要命了!旁边就是悬崖!”蒋高轩吼道。
辛君璇从听到谢承启那通电话前,心神就一直不宁。
“不对。”她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