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翻车指南(17)

2026-06-27

  祁漾每说一个字,前厅就愈安静一分。

  “祁家人”三个字一落地,满堂惊惶,刚奚落谢执奚落得最卖力的两个人后背甚至浸出了冷汗。

  到底什么情况?

  不是说祁少和谢家这私生子不对付吗?

  谢元正表情再敛不住,难看到几乎要裂开,几个字几乎是咬碎了吐出来的:“…不用。”

  谢执目光平静如古井,看着今晚这出戏。

  明明所有缘由因他而起,锚点中的人却像个恰好在场的看客。

  谢元正淬毒似的目光有如实质,谢执只觉得乏味,正要扫过眼,手腕却倏地覆上一层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谢执顿了下,很轻地垂下眼。

  “走了。”祁漾没有回头,拉过谢执手腕朝着里厅的方向走。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于视线,前厅还是无人开口说一句话。

  祁漾在越过小阳台窗帘的那一瞬松了手。

  连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倒映在冰凉的白瓷砖上。

  祁漾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停下。

  “刚刚我接电话去了。”他忽然开口。

  祁漾还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又和之前不同,很小幅度地偏转过半张脸,露出一点脸颊的轮廓。

  从身后的角度看过去,是从眉心起笔流畅落下来的鼻梁,还有一扇微垂浓密的眼睫。

  谢执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然后听到——

  “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在那儿的。”

  谢执终于敛起所有心绪,今晚第一次正眼看向祁漾。

  “我去那边打个招呼,你去宴会厅等我。”祁漾淡声扔下最后一句,抬脚离开,剩谢执停在原地,神色晦涩不明。

  “宿主,您要去哪?”997不解出声。

  直到离开谢执视线范围,祁漾绷着的脊背才骤然垮下来。

  谢执该不会真的误会他把他故意留在哪儿吧?

  祁漾一边思考,一边回答997:“没去哪。”

  “魏河风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谢执的意思,”祁漾背倚着转角的墙壁,“总要让他们碰个面。”

  997盯着祁漾看了小半晌。

  “宿主。”

  “嗯?”

  “…你只是想逃一会吧。”

  “…瞎说。”

  -

  【我在3221等你。 】

  十分钟后,唐河京府行政客房3221门被推开。

  “你是不是私底下和祁家达成了什么交易?”玄关感应灯都没来得及亮,魏河风的声音就劈了下来。

  “还是和祁漾达成了什么交易?”

  “要真有,你别瞒着我。”

  谢执没应,越过魏河风,朝着里走。

  魏河风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没交易他把你名字写他邀请卡上?整得跟婚礼请…咳。”

  魏河风拿拳头抵了抵嘴唇,才继续道:“你不会不知道祁漾那张邀请函的分量吧?谢元正脸都青了。”

  “如果没有,那这祁家小少爷什么意思?”魏河风盯着谢执的脸看了半天,“今晚这架势,可不像在找你茬。”

  “那像什么。”谢执忽地漫不经心回了这么一句。

  “像在护着你。”魏河风如实道。

  这是谢执今天第三次听到这话。

  “那小少爷想做什么?”魏河风简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念一想,又说,“但也可能是手段,你别掉以轻心。”

  “祁漾当初把你从谢家要过去就有他的目的。”

  “后来又把你推下水。”

  “他肯定……”

  魏河风絮叨的声音一阵起一阵落。

  谢执思绪却只停留在“推下水”那三个字里。

  谢执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低头俯瞰整座京府。

  山脚的大堰湖在月色照耀下闪动着微光。

  像极了那天的海面。

  谢执就在这微光间想起祁漾从甲板坠落前看他的那一眼——

  错愕,茫然,张嘴喊了一声“喂”,然后不假思索抬手去拉他。

  无辜到好像把人推下海的不是他。

  魏河风直到现在,还始终以为谢执在海里最后一刻松了手,选择放过祁漾,是因为想到了祁漾的身份,想到了祁家。

  ——其实只是因为那一眼。

  明明放任不管,冷眼旁观才是谢执,最后却将人从海里托了起来。

  也是因为那一眼。

  那一眼救了祁漾。

  可谢执松手的那一下无关什么怜悯,也不会因为祁漾拉他的那一下抵什么罪过。

  他只是想知道,那人在无辜什么。

  推他下水,又朝他伸手,挡在他身前…桩桩件件。

  谢执垂眼,莫名扫了眼手腕的位置。

  那枚绿底珐琅袖扣留在了那艘船上,谢执却不知道第几次想起它。

  良久,他收回视线。

  “项链谁去拍。”谢执问。

  魏河风:“静雯,给她单独支了一个账户,注册缴纳了诚意金,以她个人名义去拍,税务收据也不走公司的账。”

  “…不过你确定今晚会拍卖舒姐那条项链?”

  远处山峦脊线在暮色中起伏,落地窗玻璃被夜雾洇湿,谢执用指腹捻出一粒玉块大小的清晰斑点。

  “会。”他说。

  -

  “今天这晚宴怎么回事?谢家的主场,怎么谢老太爷和谢家老大都没人出席?还是老二主持的?”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长孙还在重症里躺着,谢老爷子和老大夫妇哪里还有那个心思来什么晚宴,能办起来都不错了。”

  “你这话不对,老大家哪里没人出席了,你看,那私生子不就来了吗?”

  “我还想问你呢,我也就几个月不在天城,这谢家私生子什么时候傍上祁家那宝贝疙瘩了?”

  “你问我我问谁,只能说那私生子有点手段,能…别说了别说了,人来了。”

  从祁漾带着谢执入场那一刻起,全场的焦点几乎就没旁落过。

  探究的目光无数,两人好像都没看见。

  谢执又一次起身,身旁的人也意料之中的动了。

  虽然没说话,但骤然偏转的脸和朝着他条件反射似的转动的脚尖,都好像在问他“去哪”。

  谢执停顿片刻,终是笑了。

  他重新转回身,就保持着要离开的姿势,看向祁漾。

  祁漾还坐在覆着绸缎的宴会椅上,像是被谢执突如其来的转身惊了一下,脸上的神色都没来得及收回。

  两人一坐一站。

  谢执居高临下看着他。

  “紧张什么,”谢执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跑不了。”

  祁漾:“……”

  祁漾撇过脸去。

  他脸上不做表情的时候,眉眼其实很疏淡,极漂亮的皮相此时反而带出一种拒人千里的攻击感。

  跑了倒好了,祁漾在心里说。

  他哪里是怕谢执跑了。

  是怕他“找死”。

  怕自己第一时间赶不过去。

  祁漾索性不再看他,随手拿出手机:“邀请函那样的事我懒得再处理一遍,你是我带来的,做什么都是我的脸面。”

  “你要是能干脆利落解决掉谢元正那样的麻烦,不丢我的脸,想去哪里,随你。”

  麻烦。

  谢执这次笑意深了些。

  他收回视线,重新入座:“谢元正知道自己是个麻烦么。”

  “怎么,你要去告我的状吗。”祁漾道。

  两人都没看彼此,一来一回,气氛竟诡异的和谐。

  和谐到正通过窃听器监控这边情况的魏河风都懵了。

  这老友闲聊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魏河风不知道的是,有的人看似安稳坐着,其实魂已经散了一半。

  祁漾在手机敲下第三行乱码。

  “997,谢执可能看出我在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