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997宽慰道,“宿主你说的,走一步看一步。”
在997问祁漾打算用什么法子接近谢执的时候,祁漾给他的答案就是:“顺其自然,走一步算一步。”
最不算办法的办法,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因为无论是997还是祁漾,彼此都很清楚,不管用什么方式接近谢执都会被怀疑,与其机关算尽折腾自己,不如走一步算一步,按部就班完成任务。
宾客入座,谢家致辞,晚宴进行,一个流程接着一个流程,祁漾神经却越绷越紧。
后台经验任务栏上那个鲜红的“①”始终挂在那边,没有丝毫动静。
就在祁漾怀疑是不是自己拦住谢执这一举动影响了任务时,晚宴进入它的重头戏。
一盏冷白射灯遽尔照向宴会中央的仪式台。
全场灯光渐次暗下来,穿着一袭盘口缎面旗袍的拍卖师落落大方走上拍卖台。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拍卖师以槌做序,拉开今晚慈善晚宴最高潮的一页。
拍品如流水,这边起,那边落,聚光灯只聚焦在台上,暗流却在台下涌动。
没人真的在乎什么藏品,博的只是一个善名和露面机会。
祁家一早安排好了举牌的人,祁漾的竞价牌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过,甚至都没在意台上到底过了什么拍品。
“ 997 ,晚宴都快结束了,任务点到底是什么?”
祁漾正说着,拍卖台已经展示下一个藏品。
拍卖师清亮的声音响起。
“诸位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条莫桑比克红宝石项链,主石是一枚五克拉椭圆形无烧鸽血红莫桑比克宝石,四周以钻石群镶,由一位从未公开露面的设计师创作。”
“起拍价50万,加价不限,请举牌。”
祁漾抬起眼,看到那条项链的瞬间,莫名停了两秒。
还算抓眼的一条珠宝。
祁漾正想着,耳边率先传来竞价的声音。
“五十……”一道有些发沙的中年男声在宴会厅响起,似是故意拖着腔停顿几秒,然后一字一字道,“五十万,加一百。”
全场一惊,齐齐朝着那边看去。
祁漾骤然蹙起了眉。
加一百?
这哪里是来竞拍的。
摆明了来恶心人的。
周遭哗然声一点一点变响。
“哪来的傻子,谢家的晚宴,他出个这么侮辱人的价?”
“等等,好像是范总?”
“范家?范锐达?他家前段时间不是刚和谢家签了一个海外钢铁厂吗?怎么今天……”
“不是,你看,坐范锐达身边和他说话的是不是老三家那小儿子谢元正?”
“好像还真是。”
“所以这五十万加一百是谢家的意思?”
祁漾眉头越皱越深。
正打算给蒋高轩发条消息问问,耳边突然传来997的声音。
“宿主,任务点动了!”
祁漾心脏都漏跳一拍。
等了一晚上,终于来了。
这下他也管不上周遭的哗动了,在997“滴滴”的提示声中,立刻检查后台任务栏。
那个鲜红的“①”不住闪动,祁漾屏息一点开,懵了。
这个眼熟的灰白渐变的齿轮状旋转圆环是…?
“997?”祁漾疑惑开口。
997语气难得有点害臊:“…正在缓冲,宿主。”
祁漾缓缓闭上眼睛:“气氛都架到这里了,你跟我说正在缓冲。”
“我、我尽快加载,宿主您稍等。”
“算了,”听着997卡顿的声音,祁漾重新靠在椅背上,“你慢慢来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997闷头加载,任务点当前,祁漾根本不敢贸然行动。
等他从后台退出来,台上这项链已经喊到了80万。
“80万,加一百。”
又是加一百。
又是范锐达。
“85万。”一道女声在宴会西北角响起。
祁漾循声望去,看到一张明媚利落的新面孔,还来不及细看,左后方的范锐达再次举牌跟上:“85万,加一百。”
在祁漾重新抬眼望向台上的项链的这几秒里,底下一些初谙世事的年轻人也跟着回过味来——
这全场竟然只有两个人在竞价? !
“爸,你不是说今晚要在谢家这宴会混个熟脸吗?刚刚那瓶白雪香槟你都喊了两次,这次你不喊?这项链挺好看的啊,场上又只有两个人在喊。”
那中年男人没说话。
“真不举?你不举我举,小萱刚好要生日了,我——”
“我说你是缺根筋还是少根弦?你看不出来这项链有问题?”
“有问题?不会吧,也就主石小了点,品相看着还不错,这谢家的拍卖会不至于出现残次品吧?”
“这是品相的事吗?”那中年男人一把夺过儿子手中的竞价牌,扯过他的袖子,示意他往一个方向看,“喊价的叫范锐达,范家上个月刚和谢家签了个大项目,坐他身边的就是谢老爷子三子的小儿子,谢元正。”
“你当他为什么每次都只往上喊一百?”
“这是替谢家喊的!”
“摆明了这项链有问题,现在谁拍就是得罪谢家。”
“也就那种不知道哪来的年轻小妮子不长眼,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说完,那中年男人再看向台上那条红宝石,吐了句:“晦气玩意。”
又一轮举牌。
项链竞拍价转眼来到一百万。
那中年男人口中不知道哪来的不长眼的“年轻小妮子”元静雯掩在披肩下的手慢慢攥起。
到底什么情况?
怎么会只有两个人在拍?
那边范锐达再次喊出“一百万加一百”。
元静雯面上还是游刃有余,任谁看都是一副好像的确只是心血来潮拍条项链的直率模样,心神却已经有些不宁。
她借着拢头发的动作,拨出一个电话。
魏河风的声音透过隐藏式耳机传来:“情况不对,先停下,再喊就太显眼了。”
元静雯也是顾虑这个,才打给了魏河风。
“早知道刚开始就直接上一百万,”元静雯声音冷下来,在唇缝间开口,“要不是怕太扎眼,还轮得到他在这恶心人?”
“你就是真喊了一百万,他也会跟。”
“这项链是舒姐当初设计给福利院的,不知道怎么落到了谢光誉那老畜生手里,现在他儿子在重症躺着,他拿这条项链出来,就是想给谢执一个警告。”
元静雯知道项链的来历,但不知道还有这一层:“那老大今天没来呢?”
“谢执来不来都不要紧,这事都会传到他耳朵里。”
魏河风顿了下,又轻声说:“或许也有谢老爷子的授意。”
谢执来了,就让他亲眼看着沉舒的项链被拍走。
谢执没来,也会从谢家人口中知道项链被拍走。
拍走的还是范锐达这种酒色之徒。
元静雯:“那范锐达……”
魏河风:“工具罢了,拍下也会重新送回谢家去。”
元静雯只觉得一阵作呕。
两人通话还保持着,没有挂断,却也没再说话。
整个宴会厅原本此起彼伏的交头接耳声也一点一点静下来,静到甚至有些发瘆。
连候在一旁的几个侍应生都看出端倪。
没人喊价怎么也不落槌?
现在不应该是最硝烟弥漫的时候吗?
这哪里还像个拍卖会?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转头看向台上的拍卖师。
拍卖师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举槌的手僵在一旁,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不是她不想落槌,实在是…拍卖师低头看着刚递到她手上的这张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