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漾食指无意识往回蜷起,又费劲松开:“好。”
谢建朝着老管家摆了摆手,示意他吩咐下去,重新看向祁漾:“这样安排高兴了?坐这再陪爷爷喝杯茶,我让管家去祠堂把人带过来。”
祁漾没想到谢建还不放他走。
看着系统后台那不断闪烁的警示小灯,显示谢执处于持续出血状态,祁漾焦躁得有些想咬人。
“宿主,”997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这次的任务应该是把谢执从谢家祠堂带出来。”
997也不知道管家去算不算完成任务,但——
“保险起见,最好是宿主亲自去一趟。”它道。
“我知道。”祁漾也是这么想的。
终于,在管家转身的瞬间,祁漾轻声开口:“管家爷爷等等。”
管家闻声停下脚步。
祁漾转过头,朝着谢建开口:“我跟管家爷爷一道吧。”
谢建似乎在用目光盘问:“你也要去祠堂?”
祁漾“嗯”了一声,这次不等谢建再开口,得心应手:“承启哥以前经常跟我提起祠堂,我也没去过,来都来了,希望谢爷爷能答应我这个请求…上柱香也好。”
997:“……”
宿主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
果然,一提谢承启的名字,谢建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是你有心,”谢建点头,说,“好,去吧。”
得了谢建的首肯,老管家朝着门口的人开口:“通知祠堂那边,免去三少爷的跪罚,再安排车辆,领小少爷去后山祠堂,我随后到。”
门口那人点头说是。
“谢爷爷,那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
“好。”
祁漾走出茶室。
老管家目送祁漾走远,关上茶室木门,折返回到谢建身边,将炉膛里的炭火熄灭。
“你怎么看。”谢建把凉掉的茶倒在一旁的白壶中。
“祁少对大少爷…”老管家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说,“至情至性。”
好一个至情至性。
谢建慢慢抬眼,看向祁漾用过的那盏茶杯:“是啊,句句都在怨我太关注谢执,忽略了承启。”
“还担心承启的地位被取代。”
老管家俯身应道:“祁少对大少爷是真心的。”
谢建表情敛下来,晃了晃手上彻底凉掉的茶盏:“'真心'能令人智昏,是好事。”
-
祁漾在走出竹林的那一刻,深深呼出一口长气。
直到此时,祁漾才后知后觉自己手指是有些抖的。
谢建终归是谢建,对上还是费劲了些。
“ 997 ,谢承启真挺好用的。”祁漾真心地开口。
是宿主脑子转得快, 997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宿主是过关了吗?”
“应该吧。”祁漾自己也不能完全肯定,但眼下总归是瞒过去了。
“不过宿主你今天跟谢建说了这么多,还让他相信你在谢执身上安了定位器,” 997道,“万一谢建转头告诉男主怎么办?”
“不会的。”祁漾丝毫不担心这个。
997问:“为什么?”
“因为谢建自傲。”祁漾太了解谢建这种人了。
“他在高堂坐了太久,坐观兽斗是他们这些上位者仅有的乐趣了,无论斗倒的是我,还是谢执,他都乐见其成。”
“谢执倒了,刚好证明他不堪大用。”
“我倒了,”祁漾坐上车,遥遥望了那片竹林一眼,“他只会更高兴。”
谢家祠堂就在老宅后山,只几分钟的车程。
谢家的保镖开着领航车在前头带路,祁漾的宾利跟在后方。
只几分钟,领航车在祠堂北门停下。
祁漾还没下车,老管家已经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祁少,谢家的规矩,谢家人进出祠堂都要走北门台阶,领航的车也不能开到上面,不过您是贵客,可以让司机从西门的小路上,您看您是走西门小路,还是?”
祁漾是知道谢家祠堂北门前那108道长石阶的。
管家这么问了,他又是打着谢承启的旗号过来的,这个乖要装到底。
“走北门。”祁漾说。
祁漾下了车,让杨叔在这等,转身朝着北门走去。
108道台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祁漾眼前层叠地朝上铺开。
雨已经停了不知道多久,可后山雾气还没散,将顶上的祠堂罩得很严实,祁漾看不分明,只能看到那湿漉的,好像泛着幽幽青光的台阶。
108道台阶,转成楼梯也就7、8层的高度,祁漾脚程快,只几分钟就到了顶。
老管家从西门走廊走过来。
祁漾看着他低头朝着身旁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抬起手,握着铜环扣动三下。
“嗡——”
祠堂两扇朱漆大门从外向里缓慢拉开。
祁漾就这么站在正中央的位置,抬眼,一点一点看清这谢家祠堂。
和那场狰狞梦境中一模一样。
潮湿,阴凉。
厚重黏腻的香火气混着阴冷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掠过祁漾周身。
…谢执就在这样的地方跪了三天吗?
“997。”
“在的,宿主。”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那场梦境的余震太深,深到他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你说谢执跪在这的那三天里,都在想什么。”
997一时被问住。
它不知道谢执跪在这的那三天里在想什么,就像它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祁漾在想什么。
“祁少。”守门人的声音打断祁漾和997的对话。
守门人朝着老管家和祁漾点了点头,伸出手,比了个方位:“这边请。”
祁漾没抬脚,问出在这祠堂前的第一句话。
“谢执呢。”
老管家愣了一下,看向守门人:“三少爷呢。”
“在北侧偏房换衣服,已经让人去通知三少了,等下就来。”
祁漾点了点头。
换衣服。
没罚跪。
还好。
“北侧偏房还有一段路,您看,是先带祁少去上香还是等三少来了一道去?”
祁漾怎么可能让谢执陪他去上香,几乎是立刻说:“我自己去。”
谢家祠堂规矩繁多,非本家人不得擅入,包括老管家。
守门人朝着里头一摆手,一个穿着灰色太极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领着祁漾往里走。
两人在净手池停下。
祁漾对这谢家祠堂只有反感,在那中年人身后装模作样冲了冲手指。
净完手,那中年人正打算把祁漾往正殿带,却被祁漾喊住。
“就在外间上柱香就好。”
“少爷不去正殿吗?管家让我带您去正殿上柱香。”
祁漾在和谢建开口说要来上香的时候,确实做好了去正殿上香的准备。
借着上香的借口带走谢执,完成任务,顺便上个香,告知谢家这满屋牌位一声,能吃香火的时候就多吃点,毕竟谢家的命数快尽了。
可真的到了这地方,祁漾却只觉得抗拒。
连多点一支香都排斥的抗拒,于是道:“承启哥跟我说过祠堂的规矩,必须沐浴熏香再进正殿,不好为我破例。”
“我今日来得也匆忙,暂时不去正殿打扰了。”
那中年人显然已经从老管家那里知道祁漾是为谢承启来的,闻言,越发觉得祁家这少爷知礼数。
“好的,那祁少这边请。”
外间点香的地方是半露天的一个香台。
“这里叫天听台,”那人取了三支香,边递给祁漾,边说,“是点香敬神明,上达天听的意思。”
“点过香,神明也会保佑祁少的。”那人说着吉祥话。
上达天听,神明保佑。
祁漾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