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翻车指南(29)

2026-06-27

  谢建听到了被祁漾刻意咬得很重的那个“救”字。

  “您是从程远那边知道我坠海一事的吧?”祁漾道。

  谢建不可置否。

  “那他有告诉您,”祁漾放下帕巾,慢声说,“我记忆障碍的事吗?”

  谢建皱起眉:“什么?”

  老管家倒茶的动作也是一顿。

  “不严重,”祁漾倒是很不在意的样子,“就是下水的时候可能撞到了什么地方,忘了点事。”

  “影响也不大,其他事情都记得,只有坠海前后的事记不清了。”

  “随行医生没查出什么来,后来去了阿轩家的疗养院,医生也只说先观察看看,医疗记录还在呢。”

  当时蒋高轩让祁漾翻来覆去做检查的时候,祁漾还觉得麻烦,现在却庆幸做了个全身检查,医疗记录也留了档,不怕谢建去查。

  “那天我和谢执摔下去的地方是游艇摄像头的死角。”祁漾意味不明说了这么一句,引得谢建和老管家同时朝他转过眼。

  “甲板上就和我谢执两个人。”

  “然后…我就摔进了海里。”

  为什么是死角。

  因为反派打算推男主下水,自然不能留下什么证据。

  为什么甲板上就他和谢执两个人。

  因为是反派特意找的时机。

  为什么摔进海里。

  因为没站稳。

  祁漾没说一句谎话,只是隐去了一点“无关紧要”的前情,说出口的话就翻天覆地的变了。

  谢建紧紧看着祁漾,许久:“你怀疑谢执?”

  祁漾沉默两秒。

  “但他也的确救了我。”

  谢建倏地笑了:“好一个'但'字。”

  一个“但”字,就是没否认,也没承认。

  “如果是他推的我,那我要谢执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祁漾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看着谢建,“谢爷爷到时候可不能偏帮你这个'新'孙子啊。”

  “如果真的是意外,他救了我,”祁漾唇角微微扬起,“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救我。”

  谢建端起茶饮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祁漾:“就不能是因为想接近你才救的你?”

  “接近我?”祁漾接过谢建的话,抛出今天这整出大戏最好用,也最关键的一块砖。

  “谢执他很清楚,我把他从谢家要过来,就是为了……”

  祁漾刻意停下。

  他没说完。

  但整间茶室三人都知道祁漾没说完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谢承启。

  “他明知道缘由,还想接近我,还敢接近我,那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祁漾没提谢承启的名字。

  他承认,谢承启是好用,但看过那一场“走马灯”,总归有点排斥。

  拿来骗骗阿轩是够了,想要骗过谢建这种老狐狸还差了点火候。

  祁漾怕露馅,索性垂眼,抬手去捻茶盏杯壁。

  殊不知祁漾这刻意的回避,落在谢建眼里,却成了另外一幅景象。

  谢建所有疑虑几乎要散干净。

  从进到这间茶室起,祁漾始终没露过怯,也不加掩饰地亮出自己年轻的爪子。

  跟他挑明目的,亮出底牌,一切都游刃有余,只有在提到承启时,这孩子才流露出这副情态。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承启。”

  祁漾长松一口气,知道谢建信了,于是屏息演完最后一节。

  祁漾把话题从谢承启重新转回到谢执身上。

  “谢爷爷,你这新孙子有点本事,嘴也难撬。”

  “不论是我坠海的事,还是承启哥的事,我和阿轩之前给他使过很多绊子,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什么都没说。”

  “所以我打算换种法子。”

  谢建饶有兴致地喝了一口茶:“什么法子。”

  “强攻如持刀斧,劈硬木,”祁漾曲指在薄薄的白瓷杯上叮铃敲了敲,“费力且易折,稍有不慎,还会弄伤自己。”

  “攻心才是上上策。”

  “要找到树木的纹理,”祁漾偏头,看向窗外被风吹动的竹子,“再楔进几枚钉子。”

  祁漾说着,忽然点开了手机,当着谢建的面,点开一张图片,像推茶杯那样,把手机一点一点推到谢建面前,然后一字一字道:“轻轻一锤,木头就自己裂开了。”

  谢建低下头,等他看清那张图片,摩挲着拐杖的拇指明显凝滞了一瞬。

  图片上是一张不知名的运动轨迹。

  上面没有任何坐标文字,可谢建很清楚那环形轨迹的地理位置。

  因为轨迹起点就是谢家祖宅,而终点是后山,祠堂。

  这个时间,地点,整个谢家,就只有一个人在这条轨迹上。

  谢建重新抬头,那双浑浊却又闪着精光的眼睛直直看向祁漾。

  “你在谢执身上安了定位器?”

  不是我安的,是997自带的,祁漾在心里说。

  祁漾在来的路上就有了打算,想要瞒过谢建,光用嘴说还不保险,于是祁漾打算用积分跟997兑换一张谢执的运动轨迹。

  可997最终没让他动那微薄的积分,不知道弄了什么法子,从系统后台截了张影像,转换成了图片,传到了祁漾的手机上。

  “这就是你说的钉子?”谢建忽地笑了,看着祁漾的目光甚至带了点显而易见的欣赏。

  祁漾收回手机:“一枚不够,就多来几枚。”

  祁漾将手机锁屏。

  戏已经演完,看谢建的神情,演得还算成功。

  祁漾本想就这么打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谢建这双浑浊的眼睛,他再度开了口。

  “另外,我还想提醒一下谢爷爷。”祁漾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谢建觉察到祁漾的神情:“什么。”

  “承启哥才是谢家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肮脏窟就留给谢家人。

  “谢执不姓谢。”

  “以前不姓,以后也不会姓。”

  “他也不是谢家人。”

  祁漾深吸一口气。

  “爷爷,你就别把心思放在谢执身上了。”

  离他远点。

  要多远,有多远。

  整个茶室就只有三个人,祁漾这几句话,无论落在谁耳朵里,都是在替谢承启抱不平,在埋怨谢建对谢执关注太多,忽略了谢承启。

  只有997知道。

  祁漾字字句句都在替谢执喊。

  谢执不姓谢,以前不姓,以后也不会姓。

  “也别动不动就罚人跪祠堂,受戒鞭,”祁漾表情淡下来,“再温驯的狼,打多了,也是会咬人的。”

  谢建眉头下意识皱起,属于上位者的直觉让他本能有所警惕,下一秒又听到——

  “这狼自然不敢咬您,但不代表不会咬别人。”祁漾语气抱怨似的又补了这么一句。

  谢建眉头又松开,半晌,无奈地笑了一声。

  茶凉话尽,戏也演完,祁漾心彻底飘到后山,再也坐不住,直接把话题引到谢执身上。

  “我知道您在谢家说一不二,您下的令没人能劝得动。”

  祁漾知道谢执已经领完戒鞭了,却还是说:“所以特地来向您讨个面子,免了谢执的戒鞭和跪祠堂。”

  谢建:“然后呢。”

  祁漾:“然后,再让管家爷爷在谢执面前说一声,是因为我求的情,他才被免去了惩罚。”

  “我要他记住,不是我欠他人情,是他欠我。”

  谢建彻底笑开:“这是把我也当成一枚钉子了?”

  祁漾:“多多益善嘛。”

  “好,这谢家祁家以后总归都是你们年轻人的,”谢建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就依你的。”

  “不过二十下戒鞭已经打完了,就免了罚跪,怎么样?”

  二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