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漾心跳也随着这越来越近的声响,跳得越来越快,额角就像被一柄小锤徐徐敲着,高跟鞋每响一下,小锤就敲一下。
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祁漾身后。
祁漾垂了垂眼,转身。
这是祁漾觉醒自我意识后,和赵天心第一次见面。
和他记忆里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不同,赵天心好像苍老了许多,尽管衣着依旧得体考究,耳坠、项链、腕表该有的都有,发髻也梳理过,可眼窝却深深凹陷下去,是掩饰不住的憔悴。
赵天心看着祁漾,眼里没有丝毫“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惊讶。
祁漾皱眉,一低头,看到赵天心亮着的手机屏幕,看到那“正在通话”的界面。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转脸,视线再度一扫,最后定在角落一个保镖手上——
那保镖手上的手机,屏幕也亮着,也停留在“正在通话”的界面。
祁漾认清事实。
原来从他进船舱那一秒起,赵天心就知道他来了。
不仅知道,还听到了他和赵家保镖全部对话。
包括那句,人我要带走。
“天心阿姨。”祁漾循着记忆喊了一声。
赵天心眼睛空洞看着他:“漾漾,你来这里做什么。”
祁漾没答。
祁漾很清楚,拿对付谢建那一套来对付赵天心没用。
她精神已经错乱,思维也在断裂的边缘,情绪随时能失控。
或许随便哪句话说得不对都能让赵天心再受刺激。
“天心阿姨,你……”
“那我换种问法,”赵天心声音再没有以往的温和,“是谁告诉你我们在这里的。”
赵天心掠过祁漾的肩膀,看向船舱角落:“是谢执?”
祁漾直觉这个问题很危险,这次答了。
“不是。”
“那是谁。”
又一阵沉默。
就在祁漾被赵天心的眼神盯得脊背发凉的时候,赵天心忽地变了表情。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臂,抓起祁漾的手。
赵天心把祁漾的手包在自己掌心,一下一下抚摸着祁漾的手背。
祁漾还在发烧,他体温滚烫,赵天心手掌却是冰凉的。
“漾漾,你是为承启来的,是不是?”
“你要看着阿姨给承启报仇,是不是?”
赵天心眼底血丝越来越重,语气也越来越躁动。
“…宿主,赵天心指甲掐进您手背了,您会受伤的,先答应她!权宜之计而已,事后好好解释,男主不会计较的。”
直到997出声,祁漾才后知后觉到手背的疼痛。
他低头一看,赵天心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他手背。
祁漾知道自己该说“是”,可他张了张口,没说出来。
赵天心久久等不到祁漾的回答,整个人开始一点一点颤抖,抓着祁漾的力度也越来越重。
“我问你,是不……”
“砰!”角落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打断赵天心的动作和声音。
祁漾也被吓了一跳。
所有人朝着撞击的方向看过去。
看清声音来源的瞬间,为首的两个保镖眼中都是震惊。
原本被绑在椅子上的谢执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绳子,还将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镖按着脑袋掼在了墙上。
眼线郑密整个人都僵了。
在把刀片塞到谢执手上时,郑密就知道执哥会挣脱那绳子,这就是魏哥计划的一部分,可…不是说好先麻痹赵天心,制造假象让赵家保镖都放松警惕,关键时刻再出手吗? ? ? !
执哥这是在做什么? ! !
刚刚别说什么关键时刻了,赵天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祁家那小少爷身上,根本就没关注到执哥这边好吗? !
这大好机会不利用就算了,怎么还挣脱绳索主动暴露了?这跟拉仇恨有什么区别?
再说你挣脱绳索就挣脱,不能安静隐秘一点吗?
不安静隐秘就算了,还把人脑袋往墙上按,轰隆一声,是生怕没人看到你吗?
果然,全船舱的人都被这一声巨响震到,赵天心一把松开祁漾的手,在保镖“保护夫人”的喊声中下连连后退两步。
赵天心短暂慌张后,再度冷静下来,她打开手提包,从里面取出那支一早备好的枪。
郑密暗叫一声不好,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夺过身旁保镖手上的刺刀,装作快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把刺刀抵在了谢执的喉咙上。
“老实点。”郑密硬着头皮说完,对着赵天心说,“夫人,人我制住了,这舱里都是炸药,您没开过枪,小心走火。”
赵天心身旁的保镖听到郑密的声音,也跟着冷静下来,抬手小心制住赵天心的动作。
赵天心却像是没听到,一把拍开保镖的手,朝前走了两步。
赵天心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长裙,谢执也一身黑,赵家保镖同样墨色上衣墨色裤子,整个船舱里,只有祁漾穿着一身茶白柔软的疗养服。
那抹茶白在所有人余光里晃着。
赵天心像突然记起了什么,缓缓转身,看着祁漾,手上的枪口也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转向祁漾。
一众保镖知道那是赵天心无意识的动作,可心口还是猛地一跳。
“赵天心。”谢执低哑的声音骤然回荡在船舱里。
郑密拿着刺刀的手一抖,差点给谢执割开一道口子。
郑密另一只抓在谢执肩膀上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哥你是不是疯了? !
郑密在心里大喊一声。
赵天心还拿着枪,随时都能给你来一下,好端端的怎么又是把人脑袋往墙上撞,又是喊人的? !
生怕赵天心忘了自己是吗?
生怕自己活下来是吗?
赵天心被谢执的声音一激,恍惚的眼神终于有了定处,抬着手把枪一转,直直指向了谢执。
祁漾发誓,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管不顾上前把枪口挪回来。
郑密以为现在整艘船上最崩溃的人应该就是自己。
他不知道,还有比他更崩溃的。
“ 997 ,你家男主是真的…找死!”祁漾咬牙切齿对着997开口。
“谢执不知道赵天心这支枪是为了谁准备的吗?”
“枪口又没朝着他,他到底喊什么喊?!”
“天心阿姨,”祁漾尽可能用一种安抚的语气开口,“冷静点。”
“枪走火也会伤到你自己。”
祁漾停顿好几秒,还是开口:“想想…承启哥,他肯定不希望你出事。”
赵天心眼神像是透过祁漾在看什么,半晌,她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乖孩子,”赵天心嘴角扬起一个怪异的弧度,“阿姨知道你是为了承启来的。”
“承启那么在乎你,现在就让你替他看着阿姨,看着阿姨是怎么给他报仇的。”
赵天心停顿了片刻,又自言自语似的开口:
“漾漾,你也很恨谢执吧?”
“肯定恨他。”
“你和承启关系那么好,怎么会不恨谢执?”
“你知不知道,承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这个野种害……”
“赵天心,你要自欺欺人多久。”
谢执声音再度在船舱响起时,祁漾心口都咯噔一下。
祁漾敏锐地注意到“自欺欺人”这四个字。
他直觉不对,还来不及细想,下一秒——
“你在那辆车上动手脚的那天,就没想过有一天,你儿子也会坐上去么。”
爆炸的信息量如潮水涌来,刷地一下,祁漾头脑一片空白。
祁漾在那场走马灯里看到过谢承启车祸那天的场面。
他一直以为就是谢执的手笔。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祁漾猛地转头,看着谢执。
整个船舱陷入可怕的寂静。
一众赵家保镖也一脸惊骇地扭过脸,去看赵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