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打得梁盈错愕又自我怀疑,也是她明知道谢执就在这23层,却放任他不管,也不让其他人找他的根本原因。
梁盈本想就这么过去,却又在这个深夜,从祁漾口中听到了谢执的名字。
祁漾就知道梁盈会问这个,可他不能像骗谢建那样骗梁盈,说他在谢执身上装了定位器。
这听起来像变态。
祁漾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面对着梁盈,也不想费劲去编什么理由,于是腿一直,往后一仰,被子一盖。
梁盈愣了一下:“困了?还是不想说?”
祁漾:“不想说。”
梁盈只想确定一件事:“不是谢执让你去的?”
祁漾这次睁开眼,偏头看着梁盈:“妈,你不用怀疑他,我去码头这事和他没关系。”
梁盈抬手关掉前方的壁灯,听出了祁漾话里话外的维护,有些看不懂地拨着儿子额前的头发:“怎么突然和谢执走得那么近?”
祁漾听到梁盈这话第一反应,不是想该怎么回答,而是在心里反驳。
他和谢执走得很近吗?
祁漾不觉得。
男主甚至都还不信他。
“就…发生了一点事,”祁漾看着天花板,轻飘飘又不设防地说,“我得让他待在我身边。”
梁盈替祁漾拨头发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又很快敛好。
“不是因为谢承启?”
祁漾:“……”
剧情设定的一粒沙,落在谁头上都是一座山。
祁漾充分感受到了。
原著中一笔带过的他和谢承启交好的设定,根深蒂固到这种程度。
“不是,这事和谢承启没什么关系,我和谢承启也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梁盈疑惑,“以前谢家那一群孩子里,不是和谢承启玩得最好吗?”
当着梁盈的面,祁漾终于说出那句一直想说的:“是假玩。”
梁盈愣了两秒,这次真的彻底笑了:“那和谢执呢。”
祁漾:“和谢执什么?”
梁盈学着祁漾的口吻:“和谢执也是假玩?”
祁漾这次安静下来,静静和梁盈对视许久:“不是。”
“妈妈。”
祁漾成年后就很少喊梁盈“妈妈”,大多时候都喊“妈”,偶尔玩笑地喊两声“梁女士”。
梁盈听着这声“妈妈”,心口都软了:“嗯?”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别对付谢执,别为难他,可以吗?”
祁漾不知道天亮之后,剧情还会不会自动修复,不知道梁盈会不会忘记这句话,可今时今日,这就是他最想说的。
梁盈手指停下,良久。
“好。”
-
祁漾不知道,就在他让梁盈别对付谢执的时候,在魏河风的别墅,时隔三天,魏河风接到谢执第一通电话。
魏河风还来不及开口,先听到谢执的声音:
“谁给梁盈发的邮件。”
魏河风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祁家查到了?不会吧?这都破解得开?我加了不知道几重密码,还是多层加密节点转发,这都查得到?祁家找了什么神仙?”
谢执却只说:“你发的。”
魏河风:“对啊,我发的。”
谢执:“剪监控也是你的主意?”
在谢执冷淡的声音里,魏河风终于意识到什么:“祁家没查到发邮件的人,对吧?你打这通电话来,就是来问监控的事?”
谢执:“魏河风,你没和我商量。”
魏河风这下确认了,祁家没查到他,这个认知让魏河风安心了点,他从床上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为什么没跟你商量,因为那时候你在半山做手术。”
“而我们这边已经收到消息,梁盈和祁鸿朗的私人飞机马上起飞。”
“事情已经发生,祁漾也已经出现在那艘船上,你就算再不想把祁漾拖下水,不想把祁家拖下水,他们也已经在这滩水里了。”
“梁盈需要这段监控,所以我给了。”
“至于剪监控,谢执,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就在船舱里,你比谁都清楚,祁漾那时候是真的想帮你挡枪的——”魏河风说到这里,才发觉自己语气有点急,他努力平稳声线,“我不知道祁家这小少爷为什么这么做,但…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谢执?那是祁漾。”
“我在监控里看到赵天心开枪,祁漾朝你扑过去的时候,我心脏都要吓停了,更别说祁家人,别说梁盈和祁鸿朗。”
“我不剪监控怎么办?让梁盈和祁鸿朗看着祁漾为你挡枪?梁盈会让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出现在她儿子身边?”
“要不是剪了那监控,以梁盈和祁鸿朗的作风,你早被送出半山了。”
“现在这样不好吗?祁家不仅不动你,还出手帮你对付了赵天心,谢家也没落到什么好,谢光誉一连爆出两条丑闻,谢建焦头烂额,赵家股票大跌。”
“谢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谢执站在窗边,看着深埋在夜色里起伏的山线。
他也想问自己,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魏河风抽了一口烟。
“这些事情我能想清楚,你只会比我更清楚。”
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魏河风吐掉嘴里那口烟:“为什么生气,谢执。”
“你知道祁家查不到那封邮件的。”
“放在以前,就算能查到,你也根本不在意。”
“现在却为了一段对你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的监控打这通电话。”
没有任何坏处?
谢执低头看着手腕上那片心电图仪贴片。
魏河风指间的香烟燃到底部,他掐灭烟,在谢执无尽的沉默中,说出最后一句话:“你不是担心祁家查到那封邮件,也不是气我没有跟你打招呼,你只是不想让祁漾看到这段视频,不想让他觉得你在利用他。”
“你在意他,谢执。”
谢执阖上眼。
许久。
“所以呢。”
承认了。
魏河风笑了:“没所以,是好事,你继续在意。”
“这次是我办事不周到,我跟你保证,下次凡是牵扯到祁家,牵扯到祁漾的事,我一定先过问你的意见,等你点头我再做。”
挂断电话,魏河风看着那掐灭的烟头,半晌,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里屋走。
-
祁漾在半山住到第七天,梁盈才带着积压了一星期的文件坐上飞机。
人走了,“眼线”还在,左眼叫蒋高轩,右眼叫辛君璇。
刚出事那两天,梁盈把人看得滴水不漏,蒋高轩也插不上什么手,直到梁盈离开,朋友们才陆续过来。
主任进门看到沙发上一群人,笑着打趣:“前几天人难受需要帮忙的时候,一个两个都没影,现在人舒服了,全往这边钻,要不怎么说命好呢。”
“那是我们不想来吗?半山外面四条路都设了卡,昨天才允许通行,我们还能插翅膀飞进来不成?”
“得了吧,就算能进你敢进吗?你知不知道前几天都谁在这里?你要不要看看前几天半山停车场都停了什么车?要不知道的话也行,年底不是在同水谷开金融峰会吗?你就去那的停车场蹲蹲,应该差不多。”
蒋高轩嫌他们吵,没让他们在祁漾病房待太久,等责任护士进来给祁漾测体温,就和辛君璇一道把这群喇叭送出门。
“对了,下个月月初你的那个晋升宴还办不办啊?给句准话,老子礼物都买好了,你要不办就给我折现了。”一人扒拉着门框对蒋高轩说。
蒋高轩回了句什么祁漾已经听不见了,因为997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宿主,有新的任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