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携式心电图仪确实对正常活动没有丝毫影响,从谢执戴上起,就没响过。
不说闪灯,就连显示电源的那片贴片都没亮过。
谢执只当这东西是坏的。
直到第二天深夜,他房间的门被敲响。
门外的人动作很轻,曲着四指扣在木门上,因为动静太小,其中一两声比起敲,更像是挠。
谢执以为是护士,淡声说了声“进”。
门被打开,紧接着窜进来一道茶白身影。
那道茶白身影警惕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快速关上门,踩着一地昏暗的浑浊光斑,朝着谢执小跑过来。
两天没见谢执,祁漾生怕他一声不吭又走掉,趁着梁盈和国外团队开视频会议的空挡,终于找到机会来查岗。
好在人还在。
“我偷偷来的。”
“说几句话就走。”
祁漾走过夜灯照射范围最边缘的那条线,从暗色里走过来,走到谢执跟前,和他笼在同一片暖黄的光晕中。
谢执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山的医护说,半山这夜灯,是仿的黄昏时分的光线,因为那光线最叫人安心,是提醒人归家的光线。
谢执就看着祁漾站在这提醒人归家的光线中,微仰着脸,嘴巴一张一合:
“你责任护士说你前两天心率不正常,好点了吗?”
“那仪器呢?能不能用?戴着会不会不舒服?”
贴片上的红灯闪起的那一瞬。
谢执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原来这东西是好的。
坏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
漾漾:两天没见男主,万一跑了我去哪说理去,赶紧来查个岗
执哥:坏了,这东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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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一只猫溜进来了
第25章
谢执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深更半夜跑过来,说了几句话又匆匆跑走。
就像他也不明白这闪烁的红灯表示什么。
祁漾在责任护士紧急通风报信中,赶在梁盈女士推门的最后一秒躺回床上。
祁漾埋在被子下平复心跳的间隙,脑子里想的是, 幸好他没戴谢执那个心电图仪, 否则现在心电图的形状肯定很好看。
梁盈一进门就看到祁漾不算正常的脸色,俯身摸了摸:“脸怎么这么红?”
“有点闷。”
梁盈抬手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
“妈你不是在开视频会议吗?这么快就好了?”祁漾从床上坐起来。
“没什么要紧事,你爸在就行了。”
祁漾知道梁盈是因为看不见自己,不安心,盘腿坐在床上:“那你把电脑拿过来, 在这里开。”
梁盈失笑, 在床边坐下,又摸了摸祁漾脸蛋:“在这里开你还要不要睡觉了?”
这一天光吃和睡了,祁漾感觉自己把前半个月没睡的觉一次性补了回来。
“该睡觉的不是我, 是梁女士。”
梁女士睡不着,只想看着儿子。
母子俩对视了片刻,梁盈想了很久:“高轩说你前段时间睡的不好, 一直做噩梦, 这两天呢?还做噩梦吗?”
祁漾摇头。
梁盈:“…没梦到码头的事?”
这是这两天以来, 梁盈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
祁漾知道梁盈在委婉地问他有没有被吓到:“我几岁了,还会被一点爆炸吓到?”
“那叫一点爆炸?”梁盈又盯着祁漾看了几秒,最终拿出手机,“有人用匿名邮箱给我发了几段视频。”
等祁漾低头看清屏幕上画面的瞬间, 心跳都要停下。
竟然是船舱里的画面。
这段视频在这两天经过几十双手,几十双眼睛,每个人看到视频第一眼,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念头几乎只有两种,第一,给梁盈发匿名邮件的人是谁,第二,这艘货轮废弃这么久,为什么会有船舶监控?
只有祁漾是例外。
他在看到视频第一眼,脑海里闪过的既不是这视频的来处,也不是视频存在的疑点,而是:
家里人看到了爆炸发生时的画面,那是不是也看到了…他想替谢执挡枪的事?
虽然没挡成,最后反被谢执护住了,但他朝谢执扑过去不是扑假的。
那——
“妈。”
“嗯?”
“你有去找谢执吗?”祁漾在空白的思绪间脱口而出。
梁盈沉默。
祁漾警铃大作。
…不会吧。
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开始在男主那里拉仇恨了吧?
祁漾指尖很轻地一抖,他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个手机,这一下,指腹触上屏幕,视频播放。
一段放完,又自动连播下一段。
视频最终定格在爆炸画面上。
祁漾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拉着进度条又放了一遍,终于确定一件事。
…这监控是剪辑过的,更准确点说,是从某个画面开始,监控就中断了,中间少了几分钟。
发匿名邮件的人显然也很清楚裁掉中间一段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选择把完整监控拆分成几段。
而中间少的那几分钟里,就包括祁漾帮谢执挡枪的画面。
几秒之差,画面上记录的就是在赵天心开枪的瞬间,谢执反身将祁漾护在怀里。
“997,发这匿名邮件的人是谢执吗?”
997说还没查到。
可祁漾似乎已经确认。
就在997以为祁漾会因为发邮件这人那明显带着点刻意引导意味的剪辑而不舒服时,它的宿主却长舒了一口气。
“不愧是谢执。”祁漾说。
祁漾真心地感谢这几段经过删减的视频,否则他都不敢想家里人知道他想给谢执挡枪时,情况会有多糟。
祁漾也终于弄明白这两天家里动静这么大,却没把手伸向谢执是因为什么——
谢执替祁漾挡枪挡爆炸的救命之恩,和赵天心原本的目标就只是谢执,祁漾本就不用经历这些的“迁怒”,各种情绪混乱交织,最终选择了冷处理。
祁漾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了,没等看完视频,就对梁盈问出那句“你有去找谢执吗”。
可话已经出口,收也收不回来。
祁漾一脸乖巧等着梁盈回答。
梁盈说:“没有。”
祁漾再度舒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梁盈又说:“赵天心开枪的时候,是谢执护住了你?”
祁漾点头:“是。”
“那为什么赵天心和赵家人说,是你先去替谢执挡枪的?”
如果在没看到这监控前,祁漾听到这话大概会紧张,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编都不好编,可现在有了监控,谢执转身护住他是实证,这种证据远比赵家人的嘴巴可靠。
于是祁漾脸不红心不跳:“我没想替他挡枪,那时候赵天心拿枪对着谢执,我以为她就是做做样子,就想把谢执推开,结果赵天心在那时候开了枪,看起来就像是我要替谢执挡枪。”
祁漾说到这里停下,想到祁家反派的命运,他抓着手机,不着痕迹偷瞄了梁盈一眼:
“我也没想到赵天心真的会开枪,如果不是谢执,那枪就要打到我身上了。”
梁盈光听着都心悸:“那你告诉妈妈,为什么一个人跑到码头去?”
梁盈不是没怀疑过谢执,甚至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谢执。
所以在祁漾高烧昏倒那个下午,梁盈第一时间查了祁漾的通话和短信记录,只要让她看到任何一条让祁漾到启光码头去的短信,无论发消息的人是谁,她都会把人抓出来。
梁盈以为那人会是谢执。
可梁盈什么都没查到。
后来她收到匿名邮件,梁盈把视频看了无数遍,在看祁漾,也在看谢执。
那人从见到漾漾第一眼就没松过的眉头,几乎定在他脸上的视线,以及之后挡枪、挡爆炸的种种,都在告诉梁盈一件事,她的怀疑是错的。
有很多次,梁盈甚至觉得谢执比赵天心更不想看见漾漾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