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天深夜猫着脑袋蹿进来的模样不同,此时他半倚着门框,动作有点懒散,神色却矜贵。
“为什么要带我。”谢执没直接回答。
祁漾以前也不觉得谢执好奇心那么重。
现在却觉得男主是十万个为什么。
祁漾临了竟然蹦出个理由来:“码头的事还没解决完,谢家在找你,赵家也在找你,你不跟着我,是想到谢家去?”
“那就不用问。”谢执声音依旧很淡。
“嗯?”
“你说了,我跟着你。”
祁漾短暂怔神后,莫名笑了下。
等神经一放松,这才注意到谢执没有穿上衣,雪白的绷带一路从肩膀缠到腰腹。
祁漾一偏头,看到谢执床头摆着的棉签和压敏胶带,以及垂在垃圾桶边缘的一截纱布。
“你刚刚在换药?”
祁漾像是随口一问,收回视线的瞬间,看到谢执手上那块烧伤的痕迹。
“结痂了。”他说。
见谢执好像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祁漾伸出食指,在谢执小臂结痂的那块肌肤旁边戳了戳:“我说这里,烧伤的地方,结痂了。”
谢执喉结一动,手臂绷起。
祁漾指腹贴着的地方像是在烧。
谢执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的手指软成这样。
软到谢执怀疑这人没有骨头。
祁漾抬手还要去碰,“啪”一下,不安分的手指被谢执抓住,放下。
谢执转身走向床尾,抓过挂在床尾横板上的衣服,套上。
谢执听到身后传来“咔哒”的一声,是锁舌入锁的声音。
门被关上。
人走了。
谢执穿衣服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飞快的情绪,穿好衣服,一转身——
祁漾靠在关好的门上。
他没离开。
祁漾本来想走的,手都已经搭在门柄上,却在最后一刻停下,进门。
锁舌一扣,将原本还停在门口的人留在了屋里。
“我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祁漾不是个喜欢等待的人。
“那天,你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
祁漾的声音和那天的记忆一道响起。
“我想要你信我。”
谢执已经记起这句话。
但不是在今天。
在前两天的梦里。
谢执在那场连绵的梦境里,记起了祁漾说的最后一句话。
记起他说的“信我”两个字。
可又有哪里不一样。
因为梦里那人说的,他听到的,不是“我想要你信我”,而是——
“谢执,你不信命,那可以信我。”
梦里那双眼睛和现在这双眼睛一点点重叠。
祁漾朝着谢执走近一步。
“我想了很多天。”
“不明白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给我答案,我睡不着。”
——其实没有。
祁漾睡得很好。
但也不全是谎话。
这几天他的确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够呛。
两人的距离又缩短了两步。
那张邀请函在谢执换衣服的间隙,被放到了床尾。
“你想要什么答案。”
谢执看着身前这人亮到好像点着漆光的眼睛说。
又是这样。
祁漾没见过比谢执还要“恶劣”的人,看似都有给他选择,可——
“我要了你又不给。”
“你说。”谢执看着他。
不要说什么“可以吗”,不要问“行不行”。
祁漾迎着谢执的视线,再一次开口:
“我要你信我。”
祁漾说完,就紧紧盯着谢执。
他隐约 好像看到谢执肩膀很轻地往下一落。
像是无奈,又像是…很长地舒了一口气。
祁漾没看懂,直到谢执开口。
“知道了。”他说。
又来。
祁漾模糊地意识到什么,带着点不肯定地说:“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谢执看着他红润到没有丝毫睡眠不足迹象的脸,淡声说:
“让你回去睡觉的意思。”
你不给我答案,我睡不着。
让你回去睡觉。
两句话连在一起…谢执信他。
那一瞬间,祁漾身上好像有一束烟火“咻”地沿着脊骨冲到脑海。
“最后一个问题。”
祁漾从小最会的就是“得寸进尺”。
既然谢执说信他,那他今天就要把男主身边“肱股之臣”的身份坐实。
祁漾这么想着:“你愿意信我,那我就需要一个确切的身份。”
谢执指腹微弱的跳动好像在这一秒被无限放大。
祁漾继续道:“以后你去哪里,要做什么,得跟我说一声。”
谢执喉咙有些发紧。
腕间的心电仪监护仪贴片在衣袖的遮掩下,闪起快频的红灯,那红灯没有声响,谢执却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祁漾眼睛越发明亮:“你得当我是——”
谢执指节攥起。
祁漾声音前所未有的轻快:“自己人。”
和魏河风一样。
谢执腕间红灯闪烁频率一点一点减慢,直至变绿。
走廊隐约响起蒋高轩的声音,在问导台的护士有没有看到祁漾。
谢执动了动有些发僵的手指,朝着祁漾走过去。
祁漾以为谢执是来给他回答的,刚一张口,那道身影却越过他肩膀,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谢执手压在门柄上,开门。
没了木门的遮掩,蒋高轩的声音越发清晰。
“谢执那?漾漾去谢执那了?”
“漾漾?快出来,阿姨的电话。”
“来了。”祁漾回了一声,小跑过去,到门口的时候还停了下,和谢执对视一眼,像是紧急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才继续朝着导台跑。
走廊尽头的门再度合上。
谢执静静站在原地,掀开衣袖,看着手腕上闪着绿灯的贴片,扯下,扔在沙发上。
贴片离开躯体,没检测到生命迹象,发出一阵连续的警报声,又在一道漫长的“哔”声中,归于寂静。
谢执走到窗边,推开窗。
凉风吹过,等发僵的指节恢复感知,谢执也没明白刚刚那股躁气是怎么回事。
-
在梁盈隔着一个太平洋的监督下,祁漾在半山住了半个月,在蒋高轩晋升宴前一晚才回到别墅。
谢执比祁漾早一个星期离开半山。
祁漾不想放人走,但他知道谢执在半山住这么久已是极限,无论是赵家还是谢家,还有魏河风那,都有一堆麻烦事等着谢执处理。
让祁漾没想到的是,谢执虽然离开了半山,却会回他的别墅。
就像蒋高轩和辛君璇成了梁女士左右眼一样,祁漾也在别墅留了一双眼睛。
管家和司机。
于是祁漾这几天手机里都是这样的消息。
【少爷,谢少出门了。 】
【少爷,谢少回来了。 】
【少爷,谢少回来了一趟。 】
【少爷,谢少又出门了。 】
原本只是管家和祁漾“暗中勾结”,直到管家有一次给祁漾打电话,说谢执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回来的时候还换了件衣服,管家正要说换的是什么衣服,嘴巴刚张开,谢执刚好下楼,听了个正着。
一老一少就这么尴尬对视几眼…更准确说,是管家单方面尴尬,因为谢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飘飘扫了扫管家耳边的手机。
电话里的祁漾感觉到那边不对,或许是因为已经明确“自己人”的身份,祁漾一点没慌,跟管家说没事,你也可以和谢执说我在医院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礼尚往来。
管家挂断电话,听着自家少爷的话,犹豫几秒,最终试探性地和谢执开口,说祁漾今天嫌半山待着闷,开着蒋高轩的车沿着半山兜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