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漾浑身血液好像都暂停了。
他骤然想起第一次带谢执去半山那个早上,护士跑过来说蒋高轩和谢执打起来的场景。
他那时候怎么和997说的。
说拦住就好了。
可他没拦住。
既没拦住谢执。
也没拦住蒋高轩。
997从没见过祁漾这么糟糕的脸色,比在那艘废弃货船上看到赵天心的枪口时还要白。
997明明没有心脏,却觉得胸口的位置有点发闷,它紧急开口:“宿主别担心,也许不是坏事。”
“你记不记得之前你曾问过我,说这剧情自动修复机制触发的前置条件是什么?”
“我说是蒋高轩他们身上还有没走完的剧情点。”
“如果就是这次呢?”
“如果就是这次,那只要走完就好了,以后就再也不用试探他们的记忆。”
祁漾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好事,他脸色依旧很白,可还是将在胸腔左冲右突的那股郁气硬压下去。
他边往吸烟室大门走,边去看后台那盏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小灯。
小灯这次很安静。
没有一点失血提示。
“ 997 ,能检测到不明药物是什么吗?”
997尝试了一下:“距离有点远,暂时检测不了。”
997的话让祁漾脚步更快:“我马上……”
祁漾倏地顿住,他低头看着纹丝不动的门锁,脸色沉得几乎能滴下水。
好端端的门锁突然坏了。
祁漾不相信有那么巧的事。
也不相信是997做的。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在这个剧情点里,他得留在这里,等谢执和阿轩、邵裕城走完他们该走的剧情线。
等那乱七八糟的不明药物起效。
可祁漾不想管这些。
他知道剧情点可以改变。
那他就不想等,一点都不想。
不远处的侍应生看到祁漾站在门前,手还拉在门锁上,立刻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不好:“吸烟室门坏了,祁少被锁里面了,来人!”
侍应生朝着外面大喊出声,他也没料到草坪中央dj台音乐会在这时停下,大半场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刚从泳池上来的季明庄和许今欢最先反应过来,季明庄扯过一条浴巾盖在许今欢身上,拔腿朝着吸烟室跑去。
dj台前安静两秒后,一个接着一个放下手上的酒杯,跟着季明庄他们的脚步往吸烟室跑。
祁漾透过玻璃门,看到朝他跑来的季明庄和许今欢。
季明庄和侍应生在门口一左一右扯着把手,仰着身体用力往外拽,玻璃门却像焊死在了门框里。
季明庄隔着门给祁漾打电话:“我马上喊人来,你在里面等——”
“不用喊人了。”
祁漾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因为没什么表情,他的声线比平时的低几分,季明庄怔了下,紧接着又听到一句:
“你让今欢和门口那两个侍应生站远点,到电梯那边去。”
“什么?”
“你也站远点。”
季明庄一头雾水,正要继续开口,就看到祁漾往后转身,朝着里头的沙发走过去。
两人通话还没挂断,季明庄从屏幕里听到一声叮当的闷响,像是手机听筒撞在了什么硬物上。
“怎么了?你……”
季明庄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祁漾从沙发后面拿出了一个灭火器,红色钢罐在灯光下闪着冷色的银光。
“挂了,走远点。”祁漾低声说了一句,挂断电话,放进口袋,单手拎着钢罐走了过来。
季明庄紧急示意侍应生他们往后退。
门口所有人退到安全位置的瞬间,祁漾再没任何犹豫。
“砰”一声巨响,红色钢罐底部砸在玻璃上。
门框剧烈震颤,钢罐底部被撞出一道凹痕。
祁漾没有停下动作,抄着钢罐再一次砸向上一个位置。
空中一道红色弧光闪过,一声低重的钝响过后,厚重的玻璃门以撞点为中心,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祁漾往后退开两步,放下灭火器的瞬间,整面玻璃门像是失去全部支撑,“哗”的一声轰然塌下,无数块指节大小的玻璃落了满地。
季明庄他们离得远,隔着玻璃爆裂的纹路,没看见祁漾后退的两步,只知道在一声巨响后,飞溅的碎玻璃如雨珠般朝祁漾砸过去。
许今欢几人心脏都要停跳,朝着祁漾飞跑过去。
“…漾、漾漾,没事吧?”
“砸到没有?这玻璃就算割不伤手,这迎面砸下来也会把脑袋砸穿啊,你…转个圈我看看。”
“没事,没砸到。”
祁漾再顾不上许今欢这边了,他朝着季明庄说了一句:“跟老板说一声,全部损失和费用算我头上。”
说完,也不等季明庄和许今欢回答,朝着电梯快步跑过去。
从草坪赶来的一群人站在这一地碎玻璃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刚刚抄灭火器把门砸穿的是祁少吗?不是蒋少吗?”
“靠,我还是第一次见祁少这个样子。”
“脸色好沉。”
“什么事这么急啊?”
“不清楚啊,一出来就跑进电梯了。”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角落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再没人说话。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电梯停靠的楼梯。
——四楼。
一片寂静中,许今欢忽然问了句:“谁在四楼。”
回答她的是侍应生的声音:“蒋少二十多分钟前去了四楼茶室就没下来,后来辛小姐和谢少也上去了。”
这三个名字一出,所有人都生出不好的预感。
许今欢和季明庄率先回神,径直跑向最里间那座停靠在一楼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再合上。
等屏幕上的数字由一变到四,其余人脑子才渐次清明。
“什么情况?”
“都上去了,那我们呢?”
“去啊,站着干嘛,祁少把门都砸穿了,事情肯定不小,万一要帮忙呢?”
“你说得对,上楼。”
……
-
祁漾直直撞开四楼茶室的门。
“哐当”一声巨响,雷鸣般砸进蒋高轩耳朵。
蒋高轩浑身一颤,那种失去身体掌控权的诡异感从转头看到祁漾第一眼,一点一点从身上消退。
先是脸,再是手臂手掌,最后是腿,知觉像回流的潮水,浸透身体每个角落。
蒋高轩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额顶颅腔还是胀到几乎要炸开,蒋高轩揉着眉心,平日那么张扬的一个人,此时身体却不自觉缩着。
“漾漾。”蒋高轩再开口时,声音哑到像是很久没用过,他说得很艰涩,可还是没想瞒着。
“…谢执那杯茶里有药。”
蒋高轩嗓子干得几乎能听到喉管间“嘶嘶”的声音。
他本来想说是邵裕城的药,可把药亲手放进谢执茶盏的是他,没有制止邵裕城,应下那声“好”的也是他。
蒋高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祁漾解释,说他不想的,但他不能动吗?
那太扯了。
蒋高轩嘴巴喘息似的不断张合,最后闭上眼:“你骂我吧。”
“骂你什么,不骂你。”祁漾知道不是蒋高轩的错。
他信他。
“嗓子干成什么样了,君璇,给他倒杯水。”
被那句“谢执茶里有药”钉在椅子上的辛君璇,听到祁漾的指令才出怔地应了一声。
邵裕城没料到祁漾会在这时候过来,药效都还没起。
也没料到蒋高轩会这么直接把下药的事托出。
更没料到祁漾在听到谢执茶里有药这个消息时,能这么平静。
是他高估了谢执在这人心里的位置,邵裕城心想。
谢执再重要,终归也比不上他们和漾漾之间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