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是他和蒋高轩一起下的,祁漾既然没怪蒋高轩,那也不会怪——
“自己”两个字还闪在邵裕城心里,对面那人忽地动了。
邵裕城看着祁漾把谢执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护到自己身后。
又伸出手,把辛君璇和蒋高轩拉到自己身侧。
只半分钟,原本疏密有致散落在茶室四个方位的身影,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得泾渭分明。
以茶桌为界。
祁漾和身后的三个人在这边,邵裕城一人坐在对面。
祁漾就隔着茶桌,抬起眼,和邵裕城静静对视——
目光是邵裕城从未见过的冰冷。
作者有话说:
邵裕城:以为是不怪我,原来是不带我玩
漾漾:善良人格消失中
第30章
被祁漾撞开的茶室木门还敞着,凉风顺着走廊的窗户往茶室里淌。
明明不是封闭空间,茶室内外却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所有人凝固在静止的时间里。
辛君璇和门外刚从电梯里跑过来的一群人,连呼吸都是停滞的,脑海里只重复闪过蒋高轩刚刚的话。
谢执茶里有药?什么意思?
谢执不是一直跟祁少待在一起吗?
怎么就被下药了?
谁下的?什么药?
问题如泄了闸的洪水, 劈头盖脸冲过来,第一个问题还堵在嗓子眼, 第二、第三个已经在脑海轰鸣。
辛君璇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等下,什么下药?”
一向是几人中最冷静的辛君璇,此时眉头拧得像打了个死结, 她原地愣了好几秒, 才转头看向一旁的蒋高轩:“你给谢执…下药?”
蒋高轩张了张口,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祁漾,想说没有,想说那不是他的本意,可事实当前,蒋高轩只是嗫嚅了一下嘴,缓缓低下头。
这一下, 门外更加凝固了。
角落里冷不丁传来一道很轻的男声。
“所以祁少就是因为这个,才这么着急忙慌砸了吸烟室的门,跑上来的吗?也不对啊…祁少怎么知道谢执被下药了的?”
那人几乎是用气音说的话,可或许是因为周遭太静,静到即便是这点动静,都顺着风,传到了茶室那几人耳朵里。
辛君璇猛地回头去找那声音的方向:“什么砸门?”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辛君璇没找到说话的那人, 却回头看到了季明庄和许今欢。
许今欢身上还裹着浴巾,她皱着眉,点头:“漾漾刚刚在吸烟室打电话,门锁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坏了。”
许今欢说着,看了祁漾一眼:“漾漾好像急着出来,就拿里头的灭火器,把门砸了…玻璃碎了一地,当时他就在那玻璃门后面。”
许今欢话音将将落下,祁漾手腕就被人反手扣住。
祁漾心思全落在邵裕城身上,没留意。
许今欢说到这里像是还心有余悸,抓着浴巾一角去揉了揉自己太阳xue ,又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砸到。”
手腕上那只手掌抓得越发用力,直到腕骨内侧传来一道温热的收束压迫感,那轻微的吃痛让祁漾回过神来。
是谢执的方向。
那力道实在太像因为站不稳,所以急需给自己找个什么支撑物,好让自己不倒下的举动。
祁漾心口猛地一跳,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什么邵裕城什么玻璃门全都顾不上,一个转身,面向身后的谢执。
祁漾抬起手,想都没想,抓住谢执的小臂:“很难受吗?头晕?还是想吐?”
说着,祁漾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本就离得近,这一下,几乎已经算是贴着。
可祁漾似乎还嫌不够,抓着谢执小臂带着人就往自己身边揽:“你靠着我,很快就好了,没事的。”
祁漾暗暗咬牙,在脑海里喊出997。
“997,你刚刚说距离太远,检测不到,那现在呢?够近了吗,能检测出药物成分吗?”
997语气也很着急:“抱歉宿主,暂时——”
祁漾光听了个“抱歉”就有了结论:“那我先带他去医院。”
就在祁漾扶住谢执,正打算拨开人群往后走的时候, 997争分夺秒开口:“我的意思是我这边还没检测完,但宿主或许可以问问蒋高轩,他也许知道!”
祁漾思绪都空白了两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担心则乱。
差点忘了当时茶室里不止卲裕城一个。
祁漾立刻转头看向蒋高轩。
“阿轩,邵裕城给他吃的什么药?”
祁漾这话一出,茶室内外再度陷入死寂。
门里几人没有任何余力去留意走廊那乌泱泱一群,还是季明庄第一个反应过来,把许今欢往茶室一推,转头看向身后某个方位。
一个和蒋高轩有多年交情的男生接收到季明庄的眼神示意,走了上来,伸手拦住越来越往前挤的人潮。
季明庄放下心来,跟在许今欢身后走进茶室,反手带上门。
门内的蒋高轩还愣着,被祁漾斩钉截铁的一句“邵裕城”震在原地。
他说的不是“你”,而是“邵裕城”。
说得那样肯定。
就好像没怀疑过他。
蒋高轩像含着一口砂砾在说话:“具体什么药不知道,是邵家新开发的,还没审批上市。”
“…像是一种精神类药物,说是用来治创伤后失语症的,能削弱前额叶皮层的理性控制,让人…多说点话。”
“多说点话?”许今欢从头到尾都一头雾水,听到这一句更茫然,“什么叫多说点话?”
祁漾从听到“精神类药物”开始,脸色就已经难看得不像话。
蒋高轩深吸一口气,像是难以启齿,他看了眼祁漾,又看了眼他身后的谢执,犹豫了几秒,用比刚刚更加沙哑的声音开口。
“裕城哥说谢执回天城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他想知道谢执留在你身边的……”
蒋高轩只说到这。
他话没说完。
也不用说完,因为茶室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祁漾手指无意识紧锢在谢执小臂上。
什么精神类药物,什么理性控制。
祁漾气极反笑。
祁漾都不消问997 ,甚至也不用过脑子去想这药物什么成分。
让人多说点话?
哪有那么精确的一种药?
不过是剧情设定里,为了谢执专门“定制”的一种药罢了,去医院也没用。
明明喝下那盏带药茶水的是谢执,祁漾脸色却比谢执苍白得多,他目不转睛看着谢执:“有哪里不舒服吗?吃下药多久了?”
比谢执回答得更快的是辛君璇。
“刚喝下,没几分钟。”
蒋高轩同时开口:“但裕城哥说这药起效很快。”
“再快也是口服药,肠胃吸收经过血液最少也要二三十分钟,”季明庄拿出手机看了眼,“我已经通知随行医生了,他在后山那栋木屋里,马上开过来。”
祁漾心头的担心只增不减。
因为他知道医生来了也不管用。
邵裕城一个人站在茶桌对面,面无表情看着离他几步远的那几个人。
他静得像株被冲刷到角落,一截一截枯腐的木头。
整间茶室里对药最了解的人明明是邵裕城,却没有人想起他的存在。
邵裕城视线定格在祁漾身上。
除了最开始那冰凉的一眼,那人的目光再没在他身上停留。
邵裕城视线逐渐下落,停在祁漾抓着谢执小臂的手上。
祁漾抓得很用力,指甲都绷出青白色。
应该是疼的。
可被抓住的那人好似感觉不到一点痛意。
邵裕城以为自己很了解谢执这种人。
年轻,有野心,不择手段。
比起什么狼什么虎,邵裕城更愿意将这类人比作渡鸦。
一身不祥的气息,在树的最高枝上筑巢,潜伏,等着时机飞入丛林,啄瞎猎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