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漾就是他选中的最高的那截枝木。
这样的人不用点手段,是不会轻易流露什么情绪的。
可现在邵裕城却轻而易举地从谢执那双眼睛里,看到不可名状的…情愫。
很浅,浅到或许连谢执自己都没发觉。
可它存在。
邵裕城对这个词感到无比憎恶。
可他想不出别的。
邵裕城不明白谢执在想什么。
知道自己喝的那盏茶里被下了药,知道自己可能会在药物驱使下,说出那些阴私。
为什么不怕?
为什么不恼怒?
这人不会生气?
邵裕城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钉在两人身上。
祁漾却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关心。
他第一次感到无计可施。
后台任务点除了“不明药物”和关联任务,再没其他任何提示。
祁漾都不知道这任务是要他解决掉谢执身上的药,还是解决掉给谢执下药的…人。
如果是前者,该怎么解掉药性?
如果是后者,那这里面包不包括阿轩?
祁漾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可就算任务点是要他解决掉给谢执下药的人,祁漾也不可能放谢执在这里等药效发作。
祁漾不知道那药有没有作用,作用多大,可哪怕作用再小,他都得带谢执离开这。
他不会让谢执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被药物驱使,毫无尊严地说话。
一个字也不行。
祁漾已经有了决定,就在他打算先带谢执离开茶室,找个单独房间时,久久没有动静的997气喘吁吁开口:“宿主,查到了……”
祁漾还以为997是说查到药的成分了,扶着谢执说:“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
“不是,我是说,查到解药了!”
997声音不重,却猛地扎进祁漾耳朵。
祁漾瞳孔在这一秒迅速聚焦:“在哪?怎么拿?是不是要用积分兑?我马上兑!”
“不是,不用积分,解药就在这里!就在——”
祁漾在听到“就在这里”这四个字的瞬间,脑海里仿佛炸过一缕火花。
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在邵裕城那。”
“在邵裕城口袋里!”
祁漾和997一人一统同时开口,声音交叠。
997不意外祁漾能猜到,却没想到祁漾会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朝着邵裕城摊开手。
“解药。”
两个字如平地惊雷,茶室所有人倏地看向祁漾。
邵裕城视线也在这一声中,从谢执身上回到祁漾身上。
邵裕城:“漾漾。”
“不用这么喊我,”祁漾声音和脸色一样凉,“解药。”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也许是997那句“你以前不这样的”影响到了他。
祁漾竟真的恍惚了一下。
在这几秒里,祁漾止不住地想,如果邵裕城这药不下在今天,下在码头之前,下在谢执进祠堂之前,他会怎么做?
他知道解药就在邵裕城,也知道药效不会那么快发作,那他或许也会耐着性子,和邵裕城虚与委蛇几下。
说邵裕城行事向来谨慎,说他轻易不会让自己陷于被动的地步,更何况这还是没审批上市的新药,说他既然敢下,那就一定给自己留了后手。
…就像这样,找借口,找理由,掩饰他为什么敢肯定邵裕城身上会有解药。
祁漾相信他可以把邵裕城诓过去。
就像当初诓谢建一样。
你看,就这几秒的工夫,全套托词都在脑海成型了,现在只消张开嘴,再跟邵裕城周旋几句,药就到手了。
可祁漾就是不想再和邵裕城多说几个字。
如果可以,祁漾连眼神都不想给。
“你为什么觉得这药会有解药?”邵裕城目光有如实质,黏在祁漾身上,“又为什么觉得我会带着解药。”
周遭的一切好像都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邵裕城镜片后那双眼睛里,只有祁漾一个人是清晰的。
多说点什么,邵裕城在心里对着祁漾辩白。
说,裕城哥,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了解你的性子。
说,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是为了我好,只是我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说,有解药就好,今天的事我会当做没发生过。
说啊。
可祁漾什么都没说,只拿那双无数次出现在邵裕城记忆里的眼睛看着他。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却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度。
“没有解药。”
邵裕城想看到祁漾更多的情绪,可那人也没给。
“是吗。”
邵裕城听到祁漾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
“997。”
“在的,宿主!”
“邵裕城身上一共带了几片药,你知道吗。”
997听到这个问题还愣了下:“宿主问的是解药还是给他给谢执下的药?”
“全部。”祁漾言简意赅。
997看着查到的资料说:“各自带了一瓶,七八片应该是有的。”
“解药要吃几片?”祁漾又问。
997:“一片。”
祁漾:“好,够了。”
997又愣了下。
够了?
这话什么意思?
祁漾得到答案,心彻底定下来。
再抬眼看邵裕城时,已换上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没有解药,那下的药呢。”
“在哪。”
邵裕城没想到祁漾下一句会问这个,他出了两秒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忽地笑了下。
“你要那药做什么?”邵裕城掠了谢执一眼,“药半个小时就起效,他已经吃下十分钟了。”
“还有二十多分钟。”
“就算拿给医生也没用。”
祁漾一个问题也没答,又重复了一遍:“药在哪。”
邵裕城这次是真的笑了,他盯着祁漾的脸又看了几秒,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棕色玻璃瓶。
祁漾扭头去看蒋高轩,向他确认是不是这个。
蒋高轩点头:“是。”
祁漾再次朝他摊开手:“解药没有,这个总可以给我。”
邵裕城语气像在哄小孩:“漾漾打算拿这瓶药做什么?是想拿去给医生检验,还是准备当证据调查我?”
说着,邵裕城视线往祁漾右边一转,像是在提醒他,事情还牵扯到了蒋高轩。
祁漾却没正面回答,既没说要不要拿去给医生检验,也没说要不要当证据,只说了一句:“你不敢给吗?”
“敢,你要我怎么不给,”邵裕城笑着捻了捻那药瓶,“到我这里来,我给你。”
邵裕城声音一落,祁漾身后的辛君璇和季明庄四人同时蹙起眉。
只有祁漾神色未变,他什么都没想,因为知道邵裕城不会对自己动手。
祁漾抬脚就要朝邵裕城走去,可还没走出一步,甚至脚才刚离地,“啪”的一声,谢执的手牢得像个绳圈,锁着祁漾往后一退。
谢执终于开口说第一句话,却不是对祁漾说的。
他转过脸,看向身后的季明庄和许今欢,把祁漾往季明庄的方向轻轻一推:“带他出去。”
季明庄下意识接住人。
祁漾却没任何停顿,一把挣开季明庄的手。
“我能解决。”祁漾以为谢执不信他。
“怎么解决,走过去就能解决么。”谢执还锢着祁漾的手。
没有疑问。
只是平静的反问。
那反问不带强烈的情绪,和质疑、否定也不同,谢执在只是在告诉祁漾——
朝着邵裕城走过去不能解决问题,那就不要走。
不要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耗费一点心神。
所有人都和谢执一个想法,甚至连辛君璇和蒋高轩都觉得谢执的做法是最合适的。
谢执侧过脸,看了辛君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