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该是这样的。
这人就该是那个被捧着的,被顺着的,容不得半点冷落。
“他自己回来的?”谢执思绪停留在管家最后一句话上,“蒋高轩没送他回来?”
“是蒋少的车,但是少爷自己开回来的。”
谢执蹙眉。
“后来蒋少来了电话,让别墅的人今晚别睡太深,说你和少爷吃了点不好的东西,让我们留心点状况,有问题立刻给他打电话。”
谢执不知道蒋高轩怎么糊弄过去的,但大概率没说具体吃了什么。
管家把想说的说完,看着没有睡醒迹象的祁漾,又看向谢执:“看样子一时是醒不了了,谢少也累了,早点——”
“你上楼吧。”
谢执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漫不经心继续开口:“我看着他。”
管家愣了下,嘴巴一张还想说什么,谢执已经转身,在祁漾左侧的沙发上坐下。
管家没再开口,去一楼客卧又拿了条毯子,递给谢执,检查了一下客厅中央空调的温度,这次能彻底安心睡了。
-
997已经和谢执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小时。
单方面的。
997知道谢执看不见它,也不知道它的存在,谢执只是在看它的宿主,但架不住997对谢执就是生理性发怵。
997也不明白,为什么谢执可以盯着它宿主看那么久。
997已然坚持半天,最终还是没挨住,在脑海里唤醒祁漾。
“宿主,醒醒。”
“宿主。”
祁漾在997喊到第五声时从睡梦中醒神。
意识还有点模糊,祁漾一时忘了自己在哪,也忘了自己睡前在做什么。
他凭着本能喊了一声:“ 997 ?”
997这次却没像往常一样回一句“在的宿主”,而是紧急提醒:“宿主你做好心理准备,等会慢慢睁开眼睛。”
祁漾:“什么?”
997:“男主就在你旁边,一直在看你。”
祁漾:“…………”
祁漾瞬间被吓清醒。
意识从混沌到彻底清晰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周遭的一切也跟着分明起来。
祁漾听到了巨幕里电影的声音。
和他初始设定的音量相比,已经被调轻到几乎无声。
祁漾看过这电影十几次,光听两句台词就知道放到哪儿了——
已经到了尾声。
他睡了将近两小时。
祁漾在睁眼前还需要知道几件事。
“谢执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997答:“快一个小时了。”
祁漾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回来之后做了什么?”
997:“和管家聊了几分钟的天。”
祁漾不明白997为什么特意强调“几分钟”,问:“然后呢。”
997这次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看你。”
祁漾一懵:“啊?”
997:“看你,一直在看你。”
祁漾:“…………”
祁漾心跳的声音彻底盖过电影声。
他脑海快速闪过一个词,死亡凝视。
这一瞬间,祁漾好像感知到了谢执的视线。
眼睫已经不受控制地抖动,祁漾装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
祁漾记着997的叮嘱,想慢睁缓睁,可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那意识不仅没控制住眼皮,甚至没控制住躯体和四肢。
祁漾在沙发上侧了个身,毯子失去支撑,顺着重力滑坠在地上。
祁漾愣了下,从沙发上坐起来,俯身想去捡,手被抓住。
谢执的掌心有点凉,祁漾手指往回勾了下。
谢执只抓了一下,把祁漾的手压回沙发上,却没去捡那条掉在地上的毯子,而是转身,把他沙发上那条干净毯子拿了过来,放到了祁漾手边。
“裹好。”他低低说了这么一句,说完才俯身捡起祁漾滑落的那条,随手放在自己坐着的沙发扶手上。
祁漾怔了怔,老实巴交地铺开毯子,盖在身上。
空气凝滞了几十秒。
是谢执先开的口。
“管家说你在等我,有话对我说。”
沉默被打破。
“嗯。”祁漾道。
“想说什么。”谢执又问。
祁漾看向谢执换过的衣服,问:“伤口怎么样了。”
“处理过了吗?”
谢执听到这个,眼睛几不可察地垂了垂。
“处理了。”
祁漾心想也是,衣服都换过了。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说出来的却是:“那我看一下。”
嘴上是询问,好像只要谢执说不用了,他就会作罢,可那双眼睛却明晃晃写着“我要看”。
谢执没回答,却解了袖扣。
还愿意听他说话,祁漾松了一口气。
他从沙发上踩下来,拎过医药箱,放在谢执坐的那张沙发扶手上,人也跟着坐下。
祁漾小心翼翼拆开绷带,露出狰狞的伤口。
确实已经被处理过。
而且处理的手法看着很专业。
“找医生处理的?”祁漾问。
谢执:“嗯。”
祁漾:“……”
祁漾本来是担心谢执不上心,随便应付包扎一下,伤口再感染了。
结果掀开纱布才看到伤口被处理得很漂亮。
那他这一拆,不是反倒让伤口愈合受阻了?
祁漾说话声音都响了点:“刚刚怎么不说。”
祁漾没招了,拿过手机,给谢执伤口拍了张照,发给了半山夜班的医生。
【纱布拆了也不要紧,就这么一会时间,不会感染的,要实在担心,就洗净手,用无菌生理盐水冲洗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碘伏画圈消毒,再用纱布再盖上就好。 】
祁漾只好依照医生的叮嘱,把药箱解开。
他拿酒精给手消了下毒,从药箱拿出无菌生理盐水。
祁漾深吸一口气,就在这重新包扎的间隙,慢声开口:“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应该跟你说一下。”
祁漾眼睛就钉在谢执伤口上,像是不打算抬头了。
谢执淡声问:“什么。”
“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在后门那边碰上了邵裕城。”
“嗯。”
“他说了一些…不好听的。”
“嗯。”
祁漾宁愿谢执不要这么事事有回应。
他每“嗯”一声,祁漾头都更低一分。
祁漾受不了这种诡异气氛,清了清嗓子,转身拿过药箱里的碘伏和棉签。
棉签全新未拆封,祁漾撕开时带出细微的“嚓”声,装作镇定道:“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后来突然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祁漾正专心致志撕棉签外面的塑料袋,一点都没察觉谢执在听到“喜欢你”这几个字时,突然绷起的手臂。
就在几秒前,祁漾还在心里默祷,说谢执其实不用事事有回应的。
可现在谢执真的不回应了,祁漾连撕棉签的力气都要没了。
人甚至不能共情几秒前的自己。
谢执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现在不“嗯”了?
继续“嗯”啊。
谢执突然的沉默不语,祁漾喉咙都干了一下。
“我当时被他问得有点烦,”祁漾终于拆开了棉签,他又马不停蹄去拧碘伏的瓶盖,“也怕他再对你动什么不好的念头。”
“就应了,说我喜欢你。”
谢执喉结上下重重一滚,像在咽下某种压抑的情绪。
他呼吸都沉了几分,张了张口正要说话,紧接着听到祁漾说了三个字。
“我承认——”
谢执背部肌肉紧绷着。
…承认什么?
祁漾倒了满满一瓶盖碘伏,浸泡棉签,转身抓住谢执的手腕,边给他擦碘伏,边说:“我承认有反呛邵裕城的成分,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