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差点没把脑浆晃匀。
祁漾捂着额角哼了一声,管家立刻放下手上的窗帘,走到床边。
他开了一盏壁灯,扶着祁漾坐起来。
原先关着灯,祁漾没注意床上的异样,直到光线亮起。
祁漾看着多出来的一个枕头,和一条毯子,陷入沉思。
他愣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拿那条陌生的毯子:“这毯子是怎么回……”
祁漾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是错觉吗?
这毯子底下怎么好像还热的?
祁漾脑袋又缓缓一转, 落在那多出来的枕头上。
他竟然不敢摸。
好像生怕枕头也是温热的。
祁漾看着身上的睡衣,终于想起来问:“我怎么回来的?”
管家道:“谢少抱您回来的。”
祁漾:“……”
脑海就在这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坐在自己床边,而他靠着他。
祁漾努力安慰自己那高大人影就是管家。
在自己心里林叔伟岸一点很正常。
祁漾喉咙火烧似的干, 他甚至不敢问出那句“抱回来然后呢”,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道:“谢执呢?睡了吗?”
管家顿了下, 扫了那多出来的枕头一眼。
祁漾警铃大作。
好端端的, 看枕头干嘛?
“应该睡了。”管家如实说。
什么叫应该?
管家紧接着道:“谢少从您这刚走没一会,我上楼的时候,他房间的灯刚熄,好像还洗了个澡。”
祁漾:“………”
“…林叔,你让他待这的?”祁漾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谢执会留在他这,还以为是管家不放心他喝了酒一个人睡。
“没有,是您不让谢少走。”
“我?!”
“是的,少爷好像做梦了,一直在说脑袋里面吵,谢少捂住您耳朵情况才好些。”
然后那只捂耳朵的手掌被彻底当成了安抚物,被祁漾牢牢抓着,贴在脸边。
然后就走不开了。
直到祁漾自己松开手,谢执才从床上起来,出门回房。
而挂心了一晚上,年龄上来觉又少的管家也在这时上楼。
他走进祁漾房间,看着没合好的窗帘,担心早上光线刺眼,想去给祁漾拉上,结果反倒把人吵醒了。
管家给祁漾倒了一碗汤,温度正好。
他一边递过碗,一边还在絮絮念叨。
“外套是我和谢少帮你脱的,睡衣是我给你换的。”
“本来想给你擦身体的,谢少在这待着,也不太方便,我就拿毛巾给你擦了擦上半身。”
“你一直喊热,还不想盖被子。”
“谢少说你是被酒气蒸的,是虚热,不好贪凉,就让我拿了条薄一点的毯子。”
“…林叔。”
“唉,后来你抓着他的手不放,我看他一直坐在床旁也不是个事,就多拿了一个枕头……”
“林叔!”
“唉。”
“…别说了。”
喝不下去了。
管家忍着笑,半晌应了个:“好。”
-
谢执再收到祁漾消息,已经是中午。
闻着味道凑上来的魏河风低头一看,就看到一张表情包。
是一张圆脑袋圆手臂的小蓝人鞠躬表情包,小蓝人的脑袋都垂到了地上,旁边还配着一行字——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实在是对不起啊。
魏河风:“小少爷昨晚做什么了?”
谢执没答,推开魏河风的脑袋,拿着手机走出书房。
祁漾第二张“求饶”和第三张“自我枪毙”表情包还没来得及发出,谢执先回了消息。
问他头还痛吗。
语气口吻都很正常,像是一点都不介意昨晚他借酒闹事的事。
祁漾吊着的心落下来。
而更让他彻底安心的,是谢执今晚没有“睡外边”,不仅没有,还比往日回来得更早一些。
两人一起吃了个晚饭,吃完,祁漾正打算就昨晚的事发表一下个人声明,嘴巴甫一张开,谢执的手机先响了。
魏河风不久前刚给谢执发了份文件,所以谢执手机就放在手边。
屏幕一亮,祁漾下意识看过去。
即便谢执很快拿起了手机,祁漾还是看清了来电显示。
…是谢建身旁的老管家。
祁漾眉头蹙起。
谢执拿着手机走到露天阳台,在电话即将因为无人接听挂断的前一秒,滑动接听。
“三少。”尽管这么久才接听,老管家语气依然四平八稳。
“有事?”
“是的,少爷,老爷想请您回家一趟。”
“什么事。”
这次老管家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和谢执无声对峙,最后妥协了。
“关于砺石风投,少爷您了解多少?”
“砺石怎么了。”谢执淡声说。
谢执声音毫无波澜,平静如常,祁漾却在听到“砺石”两个字出现在谢执和老管家对话中时,猛地抬起头。
老管家继续道:“少爷,哪怕您这段时间都跟在祁家少爷身边,也该知道家里出了点状况。”
“老爷查到,赵家提交的那些'证据'里,似乎有砺石的影子。”
“当然,砺石这个公司风格向来激进,客户网络和市场嗅觉也是行业顶尖,有人出钱,有人办事,很正常。”
“不过…就在今天早上,有人给老爷发了张照片,上面有您,还有砺石现任的当家,魏河风,魏老板。”
老管家故意说的模棱两可,只说有哪么一张照片,没说是谁给的,没说照片具体内容,没说在哪里拍的。
哪怕是一个和此事全然无关的旁人,猝然听到这种消息,也会乱了阵脚,更何况是谢家的少爷。
人一乱,话就会多,话一多,就容易漏出破绽。
管家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
可他没想到,回应他的,会是谢执的一声轻笑。
“这么巧,爷爷刚查到砺石,就有人送去了这么一张照片。”
谢执没有丝毫自证,不咸不淡的一声反问,老管家瞬间哑了口。
“所以,爷爷现在是在怀疑我?”
老管家转过头,远远看了回廊上的谢建一眼。
“三少您误会了,老爷只是许久未见您,”老管家敛起所有试探的心思,“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给老爷发了这么一张照片,什么心思也不用我明说。”
“三少难道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不想。
谢执不关心那张照片是什么,也不关心发照片的人是谁。
可谢建这通电话提醒他。
谢家还有件事,他忘了做。
“一个小时后到。”谢执说。
管家:“好的,少爷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的瞬间,老管家转身快步走向谢建。
谢建看着手里的照片,问:“他怎么说。”
老管家:“说一个小时后到。”
谢建:“你怎么看。”
回廊上的风把谢建手里的照片吹得来回摇摆。
照片是程远拍的。
是那天出海时,魏河风在甲板上扶住谢执的照片。
从照片都能看到谢执肩头正在流血。
老管家实话实说:“从早上收到照片到现在,老爷不是一直在查吗?”
“魏老板这个人履历很漂亮,高中毕业就出了国,大学毕业于国外顶尖院校,团队里每一个人都来自顶级机构,团队专业,运作经验成熟,行业资源也深厚。”
“生活、事业轨迹和三少没有任何交集。”
“要请动他们办事,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三少名下多少资产,您是了解的。”
“只凭这么一张照片,断定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