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13)

2026-06-28

  “陛下说的没错,用铁锅炖鱼炖豆腐,当真是无与伦比的美味。鱼肉细嫩,豆腐滑嫩,鱼香混着豆香,真是香上加香”

  “还有这个炸油条,跟豆浆一起喝,竟然比肉羹还要好吃。”

  “豆浆里面洒点蜜糖,味道更好。”

  “奴婢从来都不知道,用铁锅炒菜居然能做出这样的美味,陛下真乃神人也。”

  殷恕怀在宦官宫婢们的声声称赞中逐渐迷失自我,当即下旨给铁官,让他们又打造出一批铁锅,连同菜单一并赏赐给朝中重臣。

  殷恕怀这样做,当然是为了安抚对皇庄收拢流民一事颇为不满的文武重臣和外戚勋贵。

  得到铁锅和菜单的朝臣们无不新奇。大多数朝臣会在得到铁锅的第一时间,命令家中庖厨照着菜单上的方子烹饪菜肴,但也有人认为陛下此举实在骄奢淫逸,乃昏君亡国之兆。

  “……铁官用熟铁打造兵器,将士们手握利器,才能戍卫朝廷,平定天下。如今上党、河内战事未平,将士们还在前线拼杀,陛下却抢用熟铁打造厨具,您这样的昏庸行为对得起为您征战沙场的将士们吗?”

  得到铁锅的忠臣对殷恕怀劈头盖脸一顿骂。在得知陛下竟然还让铁官用熟铁打造炉子,给宫人取暖的事情后,更是激烈抨击陛下“亲小人,远贤臣”。

  “陛下可还记得厉帝在位时,因重用宦官造成了多大的祸事?”刚刚晋升为太师的梁恭忧心忡忡地向陛下谏言:“那些奸佞小人无视朝廷律法,也没有士大夫应有的高尚气节,一朝得势,就只会任人唯亲,败坏超纲,祸害乡野,贪赃枉法,无恶不作。陛下可千万不能被小人蒙蔽,重蹈覆辙呀!”

  梁恭越说越痛心疾首:“我听闻,陛下竟然还让您的内侍庄无为掌管皇庄,让他和其他宦官收拢流民。陛下可知,皇庄趁雪灾之危,强行扣押流民为奴,这可是无道昏君才会做出来的事。陛下仁厚爱民,又怎能与民争利?”

  殷恕怀有些好奇地看向梁恭,开口问道:“太师觉得,朕应该怎么做?”

  梁恭正色道:“陛下应该遣散流民,诛杀庄无为和其他宦官,将后宫的铁锅和铁炉子全部送回铁官,再下罪己诏,昭告天下。”

  闻听此言,崇德殿内当值的宦官宫婢们吓得当场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惊呼“陛下饶命”。

  殷恕怀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众人,又看了一眼自以为忠言逆耳的梁恭,笑眯眯问道:“太师用铁锅做过饭吗?觉得用铁锅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如何?”

  梁恭面容严肃:“陛下为何顾左右而言他?”

  殷恕怀道:“我还给申屠炀送了一口铁锅,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上党郡

  申屠炀看着朝廷使臣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一口铁锅,手里捏着晨起时突然出现在怀中的白花和字条,神色讳莫如深。

 

 

第11章 一千万钱

  【听闻将军以三万燕军击溃朝廷十万大军,重伤蒋旸,俘兵六万。丞相欲集百万大军讨伐燕国,又恐两军交战,生灵涂炭,被匈奴、乌桓所乘。将军乃燕国公之嫡长子,长于匈奴,谙熟形势。丞相爱惜将军大才,欲封将军为燕国公。今命尔即刻释放讨逆将军并六万被俘将士,赶赴洛阳领旨谢恩。】

  上党郡太守府

  申屠炀及其心腹大将已经将这短短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八百遍,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封密信究竟是谁写的?怎么就能悄无声息地送到大哥怀里?整座太守府的亲兵侍卫难道都是死人吗?那么大个活人在太守府来去自如,他们就一点都没察觉到?”一个身穿盔甲、虎背熊腰的汉子立在堂前,恶声恶气地骂道:“几百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今晚还是让我守在门外——”

  盘坐在上首的人摆了摆手:“不干他们的事,我自己也没察觉到有人半夜来访。”

  说话的人极为年轻,乌发束冠,露出极为俊美的一张脸。剑眉入鬓,凤目含星,鼻梁高挺,一双薄唇微微上翘,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拈着那朵白花笑吟吟道:“送信之人倒是颇有情趣,还晓得千里迢迢,不能只干巴巴地送一封信来,又捏了这么一朵花。”

  “……你们说,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堂下众人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年轻人说话,却没想到他话锋一转,竟然扯到了八竿子开外,不由得齐齐一怔。

  “都这么看着我干嘛?你们难道不觉得这玩意儿细腻洁白,轻盈如绢,却比绢帛更容易书写保存吗?”俊美青年摸着下巴沉思道:“倘若能大量推广,用于抄写记录,岂不比竹简更为方便?”

  众人回过神来,立即被年轻人的话给带偏了。

  一位头戴纶巾,身披鹤氅的文人起身上前,仔细端详着花笺半晌,方才说道:“此物薄而劲韧、滑如凝脂、印花暗纹、浑然天成,如此精妙绝伦的技艺必定出自世家或者尚方,只怕所耗不菲。”

  俊美青年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将指间白花毫不吝惜地扔到了案几上,“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不能为我所用。”

  “这有啥可惜的?”虎背熊腰的九尺汉子听到这里,粗声粗气道:“等咱们打进洛阳,我一定在第一时间找到做花儿的人,让他为大哥所用!”

  众人闻言,哄堂而笑。

  适才说话的文人睨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总结道:“大哥的意思是说这东西太贵,咱造不起。你这个浑人,让你多读点书你不肯,现在连话都听不明白!”

  “这有啥不明白的!”虎背熊腰的汉子虎目圆瞪,自信满满地说道:“咱们是没钱,可那些个世家大族和皇帝老儿有钱啊!等咱们打进洛阳,把那些个世家大族全部抄家,再抄了皇宫,那不就有钱造纸了嘛!”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坐在上首的申屠炀仰天长笑,指着虎背熊腰的汉子说道:“敬德说的没错,早晚有一天,咱们兄弟会打进洛阳,不过现下还不行。”

  申屠炀说到这里,指了指案几上的密信:“都说说吧。文若,你先说。”

  姚文若瞥了一眼信笺,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这信上说丞相霍琰欲集结百万大军讨伐燕国,未必是危言耸听。我们八百个兄弟从匈奴杀回来,虽在第一时间诛杀贼人为大哥报仇雪恨,又将贼人党羽连根拔出,震慑余子,但毕竟立足未稳。一旦朝廷挥师百万的消息传开,只怕会引起燕国动荡。倘若有人趁此机会跟朝廷里应外合,我们这八百号人恐怕就成了瓮中之鳖……”

  “莫不如将计就计,暂且听从信上的意思放了蒋旸和那六万大军,换取朝廷赐封大哥为燕国公。如此方能名正言顺地掌控燕国。等到咱们把整个燕国都攥在手心里,再图谋大事也不晚。”

  “照你这么说,是让大哥去洛阳领旨谢恩?”高敬德狠狠皱了皱眉,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咋觉得这是羊入虎口呢?洛阳可是他们的大本营,咱们除非打进去,否则岂不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你才是肉包子呢!”姚文若瞪了这个粗人一眼,继续说道:“连你这个粗人都知道朝廷诓骗大哥进京谢恩,必定是心怀不轨,难道我和大哥会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大哥既要接受朝廷的赐封,也不能去洛阳自投罗网。”

  “那咋可能呢?”高敬德听得满头雾水:“朝廷肯定是想骗大哥去洛阳,再趁他势单力孤杀了他。倘若咱们不去洛阳,他们又怎么肯平白无故地赐封大哥为燕国公?”

  “没有什么不可能。”姚文若说到这里忽然一笑,故弄玄虚地说道:“前些日子,我经常去跟俘虏营的士兵聊天,你们猜我都听到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口说道:“别卖关子,快点说!”

  姚文若便道:“我从那些士兵的口中听到了一件稀奇事。你们可知,那霍琰老贼如何能以太尉之身兼任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