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28)

2026-06-28

  “好一个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殷恕怀简直都要气笑了:“这将厮拿下,以谋逆罪论处。”

  “唯!”董绾闻言大喜,登时叫羽林军把人压下去了。

  “陛下不可!陛下不可呀!王郎官乃海内名儒,陛下怎能诛杀贤臣……”

  “谁还想替叛贼叫屈,不妨都站出来。”殷恕怀目光灼灼地看向殿中乱糟糟的群臣。森然目光看得所有人为之一震,一时间偌大的崇德殿内竟然鸦雀无声。

  *

  退朝之后,殷恕怀面色阴沉地回到后殿。

  “……具密探传回来的消息,丞相伤在后背。”董绾亦步亦趋地跟在陛下身后,咬牙切齿地道:“最好别让我抓住那个在人背后放暗箭的小人,否则我一定将其碎尸万段。”

  殷恕怀眉头紧锁。他和霍琰还是低估了那些世家外戚的心黑程度。

  本以为那些世家勋贵只是想与反贼里应外合,骗开洛阳城门,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想要利用霍琰带兵出征的机会,于乱军中直接杀了霍琰。

  如今霍琰已中暗算,叛军更是直取都中。世家勋贵还想让他传召天下诸侯勤王救驾。

  他们是想要各路诸侯进京救驾吗?他们分明就是想要引狼入室!

  谁不知道这些诸侯世家嘴上喊着忠君爱国、勤王救驾,心里想的都是挟天子(28)以令诸侯?

  殷恕怀才不会遂了那些乱臣贼子的心意。

  有董绾、霍铨等人戍卫洛阳,他放心得很。毕竟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传旨,征发洛阳、关中二十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男子到南北两军报道!”

  他就不信了。他手握百万大军,还打不过一个四处逃窜的梁氏余孽——要真打不过,他就带着百姓退守长安。凭借潼关天险,难道还挡不住一群流寇?

  然而让殷恕怀没有想到的是,尽管他没有下旨命各路诸侯进京救驾,各路诸侯却已经得了各大世家的通风报信,正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集结兵马火速赶来。

  就连刚刚携一场大胜从匈奴归来的申屠炀都听到了各路诸侯勤王救驾的消息。正在上党休整大军的燕国公盘算了一下从上党到洛阳的距离——

  “我也可以忠心!我也可以勤王救驾!”

  战功赫赫的燕国公郎笑一声,迅速集结了十万大军:“传令,兵发洛阳!”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

 

 

第25章 剑履上殿

  建元二年九月景申

  十八路诸侯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先后抵达洛阳城外,却只能望着密密麻麻的黔首妇孺望洋兴叹。

  ——本以为霍琰带领十万大军发兵汜水关后,洛阳兵力定然空虚。彼辈只需抢在其他诸侯前面进驻洛阳,便可挟持天子,威震天下。却没想到诸侯联军刚刚进入洛阳地界,还没跟戍卫洛阳的南北二军对上,就先陷入了一片人民的汪洋。

  殷天子下旨,在洛阳、关中征发青壮充入南北二军,得知各路诸侯乃矫诏入京的老幼孺妇们在儿郎夫君走后,也纷纷拿起了锄头、铁铲、铁锅、锅盖——甚至还有人把村头田间的压井头拆下来做武器,戴上干粮和全部家当,自动自发地赶到洛阳城外守卫天子。

  各路诸侯抵达洛阳时,洛阳城外已经聚集了百万民众。这些从来都不被高官名士们放在眼中的黔首妇孺们浩浩汤汤地聚集在洛阳城四周,犹如一条人头攒动的护城河,将原本高大峻伟的城池围得水泄不通。亦将十八路诸侯的强兵壮马抵挡在洛阳城外。

  原本雄心勃勃的诸侯们全都惊呆了。他们出身世家,自诩仁德,却从未见过如此情景。

  什么时候诸侯打仗,黔首百姓会自动自发地围堵在城下,用自己乃至全家人的性命守护天子?亦或者说,能让黔首百姓誓死守护的天子,当真会是一个昏庸无道、不辨忠奸的昏君吗?

  消息传入都中,满朝文武亦是瞠目结舌。眼睛一贯长在头顶上的世家勋贵们后知后觉,终于弄懂了殷恕怀和霍琰坚持要施恩于黔首的深意。遂在朝会上竞相称颂“陛下仁德”、“民心可用”。

  亦有人担心这些妇孺黔首一直游荡在洛阳城外,会与前来勤王救驾的诸侯联军产生冲突,当即上表,恳请陛下遣散百姓。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别有用心,殷恕怀也担心聚集在洛阳城外,与诸侯兵马对峙的老弱妇孺会成为战场上的炮灰。当即下旨,严令各路诸侯不许伤害百姓分毫,顺便一杆子把逗留在洛阳城外的诸侯联军支到汜水关外——

  尔等不是想要勤王救驾吗?那就带着兵马去汜水关平叛吧!谁能斩将夺关拔得头筹,谁就是诸侯之首。届时班师回朝,天子自有嘉奖。

  只想借着勤王救驾的旗号直入洛阳挟持天子的各路诸侯顿时傻眼了。他们可不是来打叛军的。然而南北二军集结二十万兵马戍卫城中,城外还有百万民众誓死守卫陛下,各路诸侯就算能与城内世家里应外合骗开城门,也瞒不过守在城外的百万黔首。

  况且陛下已经下旨命各路诸侯前往汜水关平叛,倘若各路诸侯原地不动,岂不是抗旨不遵?

  事已至此,各路诸侯只能硬着头皮转战汜水关。原本还想着磨磨洋工再从长计议,岂料从上党赶过来的燕国公申屠炀竟然带着三千骑兵率先赶到汜水关前,恰好与挥师洛阳的梁氏叛军撞了个正着。

  两军对峙,申屠炀率领的三千骑兵竟然轻易冲散了梁氏叛军的十万兵马。申屠炀本人更是一马当先,在乱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直接将叛军首领梁攸当场斩杀。

  等到十八路诸侯收到战报的时候,申屠炀已经率领三千骑兵夺回了汜水关。顺便还将半路上捡到的重伤版丞相带回汜水关休养。

  仍旧在路上慢悠悠赶路的十八路诸侯这才着急了。各自带领兵马疾驰汜水,却被随后赶来的十万燕国大军拦在汜水关外。

  “燕国公这是何意?”

  “天子命我等勤王救驾,扫除逆贼,夺回汜水关。燕国公率领三千骑兵一马当先,击溃叛军,斩将夺关,确实当论头功。可你怎能独占汜水关?”

  “莫非燕国公也有谋逆之心?”

  申屠炀可没心思理会这群乌合之众。他已派人将梁攸的首级送回京师,不知道天子会如何嘉奖他!

  殷恕怀的奖赏很快就下来了——加封申屠炀为大将军,节制十八路诸侯。

  消息一经传出,各路诸侯为之哗然。

  “天子这是何意?难道还想让申屠炀那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别说是天子册封的大将军,就算是天子本人,也休想令我等俯首称臣。那黄口小儿若是敢拿着鸡毛当令箭,休怪我等翻脸不认人!”

  各路诸侯愤愤不平,收到旨意的燕国诸将也不甚满意。

  “节制十八路诸侯是什么意思?”申屠炀的心腹下属们看着陛下的嘉奖,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将军不应该是节制天下兵马吗?”

  “那是大司马大将军,小皇帝封给大哥的只有大将军。况且丞相霍琰身兼太尉,他才是统揽天下军政大权的那个人。如今丞相尚在,南北二军乃至戍卫宫中的羽林军都是丞相心腹,小皇帝又岂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交给主公?”

  “霍琰老贼就在军中,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你给我回来!”申屠炀喝住遇事只想着打打杀杀的高敬德。

  “小皇帝这一招倒是高明。”姚文若轻摇羽扇,缓缓分析道:“他明知道十八路诸侯心思各异,谁也不服谁,却加封主公为大将军,节制各路兵马。目的便是让这十八路诸侯相互牵制,乃至自相残杀。他却能坐镇洛阳,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瓦解各路诸侯逼宫洛阳的危局。”

  “他这是把大哥,把咱们燕国铁骑当刀使呀!”

  “只可惜这小皇帝实在低估了大哥!也低估了咱们燕国铁骑!”高敬德冷笑一声,开口说道:“区区十八路诸侯,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如何能够抵挡我燕国十万兵马?既然小皇帝下旨让大哥节制十八路诸侯,咱们就先奉诏,把这十八路诸侯全部打服。届时再发兵洛阳,跟皇帝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