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61)

2026-06-28

  “我在匈奴当奴隶的时候,不曾听闻中原世家敢与匈奴争锋。如今我携燕国数十万大军在此,诸位可是要试一试我的剑是否锋利?”

  殷恕怀瞪大了眼睛看向群臣。只可惜在申屠炀的淫威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喊一句“我剑也未尝不利”。

  殷恕怀一脸唏嘘地摇了摇头,看来他对世家勋贵的刻板印象,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改不掉了!

  察觉到殷恕怀的不以为然,世家勋贵皆愤愤不平,对昏君奸臣怒目而视!

  此次平叛后,青、徐、兖、冀四州的豪强势力虽然大为削减,但是殷恕怀和申屠炀这对君臣的名声也是彻底坏了。

  与民争利!这个封建时代用来道德绑架帝王的万金油罪名,被愤怒的世家豪族硬生生扣到了殷恕怀的头上。

  殷恕怀都这么惨了,为了讨好皇帝竟然敢查抄世家豪族家产的申屠炀,名声当然更坏。

  申屠炀还没班师回朝之前,各大世家便口诛笔伐,本意是想将这对君臣牢牢焊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只可惜再厉害的嘴也没有刀剑硬。面对各大世家的嗡嗡嗡,一向只会在战场上见真章的申屠炀直接掀了桌子。

  “我要迁都幽州。望诸位早做准备。诸位的族亲亦会在我燕国五十万大军的协助下,于明早动身——”

  申屠炀话没说完,登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胡闹!我殷朝立洛阳为帝都,已有二百余年,此乃朝廷祖制。你燕国公不过是一方诸侯,何德何能敢擅自决定迁都大事?”

  “申屠炀你这个乱臣贼子,我与你势不两立!”

  “未有朝廷诏令,诸侯国怎敢发兵入京?你分明就是想篡权夺位!”

  “还不快将你的五十万大军撤回去。难道你真想谋逆犯上,遗臭万年吗?”

  面对群臣的义愤填膺,申屠炀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佩剑:“高祖皇帝建立殷朝时,曾立长安为帝都,后因黄河水患、土地贫瘠、天灾人祸种种原因,迁都洛阳。既然这都城都能从长安迁到洛阳了,为什么不能从洛阳再迁到幽州?”

  “何况我也不是要跟你们商量迁都之事。”申屠炀似笑非笑地看向群臣:“我是在通知你们,明日一早就迁都。不肯走的,就去死!”

  群臣闻言悚然而惊。申屠炀目光扫视群臣,又气定神闲地补充道:“不过你们大可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孤身一人上路。谁不肯走,还请站出来,我会送你们的九族,陪你们一起上路!”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登时脸色铁青。就连掌管洛阳城内二十万北军的霍铨都对申屠炀怒目而视,恨不得立刻斩杀了此僚。却又投鼠忌器,因为霍家一族上千口人就在南阳郡!

  “看来大家都不想死,那真是太好不过了。”申屠炀手扶剑柄,在殿中缓缓踱步:“俗话说得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原本还想派人去诸位府上,邀请诸位入宫商议迁都之事,没想到你们竟然一起进宫来了。既然来了,今晚就别走了。我会派人去诸位府上,通知他们明早动身的。”

  诸位朝臣脸色一变:“申屠炀,你要圈禁我们?”

  “申屠小儿你不要欺人太甚,我等决不会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只见周泰带着三千羽林军冲入殿中,纷纷抽出兵器:“何人喧哗?”

  “走狗!逆贼——”

  话没说完,周泰一刀砍下去。霎时间鲜血飞溅,指着周泰咒骂的朝臣重重跌倒在地,鲜血濡湿了他的衣袍,聚积的血泊倒映出他死不瞑目的面容。

  申屠炀好整以暇地抚摸着剑柄,徐徐问道:“还有谁要反抗?”

  申屠炀的视线缓缓扫过殿中群臣,被他看到的人纷纷瑟缩闪躲。申屠炀见状,不由得轻笑一声:“看来没人有异议了。”

  霍铨怒视申屠炀,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也不要太得意!别忘了城中尚有二十万北军戍卫陛下,绝不会叫你这个乱臣贼子得逞。”

  申屠炀笑了:“那二十万北军在你手里,就如同最温顺的羔羊。我燕国大军想要宰杀他们,不会比宰杀牛羊更难。”更不要说霍家满门如今还攥在他的手上。霍铨要是想要作死,申屠炀也不拦着——他早就看霍家人不顺眼了。

  申屠炀给周泰使了个颜色,周泰立刻带领部下将诸位朝臣押出崇德殿,关到旁边的宫室。

  等殿中人全部离开了,申屠炀才冲着殷天子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地说道:“陛下也该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还要动身去幽州。”

  殷恕怀定定看着申屠炀一眼,突然问道:“河南尹和南阳等地的世家豪强,当真也是明日一早启程吗?”

  申屠炀凝视着殷天子洞若观火的漆黑眼眸,轻轻笑了:“圣明无过陛下。”

 

 

第44章 亲吻

  申屠炀将文武百官囚禁宫中之后,又矫诏宣北军八校尉入宫。企图趁乱夺取北军的控制权。却不料传诏之人刚刚进入北军营地,就被各营校尉命左右拿下。

  原来戍守在京畿各地的北军八校尉早已接到了陛下的飞花传书,知道申屠炀趁班师凯旋之际,号令五十万燕军入汜水关,奇袭河南尹和南阳诸郡,又将满朝文武囚禁于宫中,意欲连夜发动宫变。

  北军八校尉确实要奉诏入宫,但不是被申屠炀的人骗进去的,而是将计就计,率领各营兵马包围皇宫!

  顷刻间,京畿重地的形势就变成了五十万燕军包围河南尹和南阳诸郡,扣押世家豪族为人质,二十万北军得到陛下命令包围皇宫,周泰率领三千羽林军包围崇德殿。各部兵马僵持不下,大战一触即发。

  消息传到申屠炀耳中,申屠炀纵声大笑,看向殷恕怀的眼神愈发惊艳爱慕:“微臣还是小觑了陛下。”

  “哪里,哪里,”殷恕怀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长信宫灯里的烛焰不断摇曳,微微晃动的十二旒冕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炫目的珠光,映照着陛下如珠如玉的俊美容颜,竟别有一番刀剑出鞘的凌厉之美。“燕国公机关算尽,朕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确实是垂死挣扎。

  以申屠炀和三千羽林军的战斗力,真要是打起来,他们绝对可以一拥而上,杀了殷恕怀和被囚禁在宫中的满朝文武。但有二十万北军包围在宫外,申屠炀和他的三千羽林军哪怕战斗力再高,面对如此悬殊的兵力,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申屠炀若死在宫中,逗留在河南尹和南阳诸郡的五十万燕军必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诛杀世家豪族满门为申屠炀报仇。不过等到了那个时候,城外也未必会有五十万燕军——未免夜长梦多,申屠炀在包围河南尹和南阳诸郡以后,连夜转移豪强世家的做法,已经是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倘若那五十万燕军是在迁徙路上,甚至是在回到燕国以后才得知申屠炀与皇帝同归于尽的消息,届时群龙无首,燕国旧有势力会不会为了给申屠炀报仇得罪天下世家,甚至能不能容忍申屠炀的嫡系心腹在申屠炀死后,继续把持燕国的军政大权,都未可知。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申屠炀的旧部和燕国的旧有实力会为了争权夺利自相残杀,各路诸侯也会趁势发兵起事。群雄逐鹿、豪杰并起,直到最强的一方势力吞并天下建立起新的政权……不过那些事情殷恕怀都看不到了。

  而申屠炀若是侥幸没死,他发动宫变诛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消息,亦会在夜枭残部的宣扬下传遍天下。届时申屠炀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即便逃回燕国,只要有野心的诸侯想要对燕国出兵,随时可以扯上为“皇帝报仇”的大旗。

  毕竟在这个时候,司马昭还没出世。天下的共识仍旧是“天子要有天子的死法,绝不可刀剑加身”。申屠炀若是敢在发动宫变时以臣弑君,来日史家著传,必定有他一席之地。

  甚至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殷恕怀在斩杀申屠炀以后趁乱突围,包围在宫外的二十万北军则在宫中内侍的里应外合下冲入宫门,及时救驾。

  殷恕怀的右手下意识握紧天子剑的剑柄,凌厉的目光亦如刀剑逡巡在申屠炀的脖颈、胸口处,盘算着在周泰等三千羽林军的包围下,突然暴起击杀申屠炀,而后冲出崇德殿的可行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