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殷恕怀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拿出一些好东西拉拢燕国群臣,让他们知道拥护皇帝的好处。让他们明白天子迁都幽州,不仅能在政治上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还能在财富上给予他们更多。而人们只有看见送到眼前的好处,才会相信自己没有吃亏。只有在维护自己的切身利益时,才会放下成见团结一致。
殷恕怀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更加缓和的手段将他们融为一体。把精盐的提纯方法送给姚文若,是从利益方面着手,让燕国本地势力尝到拥护皇帝,跟朝廷合作的甜头;即将成立的军校,则是提供一个让北军将士和幽州军相互了解,成为同窗的契机;至于还没创建的《大殷周报》,则是在思想上让燕国百姓和朝廷捆绑成为一体。
殷恕怀就是想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完成自己从傀儡皇帝到实权皇帝的转化。
第51章 两情相悦
姚文若作为燕国的丞相,从严格意义上讲,他其实可以不必听从朝廷的诏令。这是因为高祖皇帝从建立殷朝伊始,在分封诸侯王的时候就已经打下了诸侯国“听调不听宣”的传统。
况且姚文若作为燕国公申屠炀的军师兼幕僚,他所思所想皆是为了他的主公,朝廷和天子的利益显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不过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自从殷天子握着他的手说了那句“我得明公,便如商汤得伊尹,武王得太公”,自从姚文若在主公申屠炀的见证下(并不是)亲手接过那一盒精盐开始,姚文若的心就已经被殷天子彻底征服了。
时人追求“士为知己者死”。姚文若虽然不是天子的“士”,可天子却是他的伯乐,是他的知己。如果天子需要他,主公也需要他,姚文若想,他也愿意为了他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大概便是士人的浪漫。
但即便姚文若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他面上却仍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淡定和漠然。只有紧紧握着檀木盒子的双手,稍微透露出主人的激动情绪。
*
为了庆祝燕国群臣与朝廷百官即将迎来的破冰大融合,是夜,殷天子在宫中大宴群臣。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皆受邀入宫。
有人纳闷天子好端端的,为什么会选在今天晚上宴请群臣。还有人担心宴无好宴,心惊胆颤地塞了金饼子给前来通传的小黄门,暗戳戳地打听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收了金饼子的小黄门有意无意间,都透露了些许口风。安抚众人不必担忧,宫中赐宴乃是好事。
好事?
被燕国大军强行劫掠到幽州的世家豪强们不以为然。他们打从来了幽州,就没遇见过好事。不过当他们入宫以后,就发现这次宫宴确实不能说是坏事。至少他们在这天晚上,品尝到了从未吃过的美酒佳肴。
在殷恕怀的精心筹备下,前来赴宴的文武百官们吃到了光禄勋庖厨用精盐烹制出来的菜肴,喝到了殷恕怀让庖厨用本地山葡萄酿制的冰葡萄酒。殷恕怀甚至还让宦官宫婢在每位大臣的食案上都摆了一小碟雪白的精盐,打广告的意思昭然欲揭。
从未参加过产品促销展会的世家豪族们毫不意外地掉进了殷恕怀精心筹备的促销陷阱。每个受邀参加宫宴的人都在亲眼看到精盐的瞬间,联想到了这一小撮盐背后所蕴含的巨大商机和利润。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为精盐代言!
就在众人觥筹交错之际,太尉霍铨忽然拿起酒樽,笑着走向姚文若:“姚丞相,在下敬你一杯。”
姚文若起身还礼,笑道:“太尉客气了,请。”
霍铨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旋即问道:“不知姚丞相对贩卖精盐一事有何章程?”
随着这话说出口,原本还喧嚣热闹的宴席上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人的谈话吸引了。
姚文若微微一笑,善解人意地道:“我燕国地广人稀,远离中原腹地,且幽并二州如今又忙着安置流民,预备来年春耕,还要防备北边蠢蠢欲动的匈奴人和东边的高句丽,恐怕没有余力组织商队去各州郡贩卖精盐……”
霍铨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坐在旁边的中郎将王素忽然开口:“这个姚丞相尽管放心。只要你能够提供精盐,筹措商队贩卖精盐一事大可以包在我等身上。”
霍铨瞪了王素一眼,随即问道:“就是不知这精盐作价几何?”
姚文若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这个还要等我按照陛下给的秘法将精盐制作出来以后,再做定夺。”
听到姚文若提起陛下,原本还兴致昂扬的世家豪强们顿时便有些情绪低落,神情也变得不自在起来。显然,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当年朝廷推广水转大纺车,本意是想与民分利,结果却在他们的运作下险些变成祸国殃民的往事。
陛下今日将精盐的制作方法交给姚文若,而不是给他们,是不是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想到这里,某些世家官宦懊悔不迭地喝起闷酒。早知今日,早知陛下手里还有这么多好东西,他们当初就不该做得那么过分。如果不是改麦为桑一事激起了各州郡的反叛,朝廷也不会派申屠炀去四州平叛,他们也不会被燕国大军一锅端。朝廷如果没有迁都,他们也就不会像今日这般被动!
殷天子端坐在上,不动声色打量着神色各异的世家勋贵们,好整以暇地晃了晃酒樽。
坐在下首的申屠炀注意到殷恕怀的好心情,眼巴巴地看了过来。与殷恕怀遥遥敬酒。
殷恕怀莞尔一笑,却也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宫宴尽兴而散。满朝文武簇拥着姚文若出宫。申屠炀却留了下来。
是的,申屠炀又找到了夜宿皇宫的理由——他要报答陛下的精盐之恩。
殷恕怀面不改色地撕开仗着人高马大,硬要投怀送抱的申屠炀:“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申屠炀顺着殷恕怀推他的动作,倒仰在龙床上。他得意洋洋地扬起嘴角,将双臂枕在脑后,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雀跃:“陛下圣明烛照,一定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殷恕怀瞥了申屠炀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心悦你。”申屠炀郑重其事地坐起身,仰头看着站在龙床前的殷恕怀,乖觉的就像一只端坐在原地,等着主人摸头的大狗,正摇着尾巴确认道:“我心悦陛下,陛下亦心悦我。我们是两情相悦~”
申屠炀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连尾音都飞扬起来。他很确定,陛下也喜欢他。
殷恕怀看着信誓旦旦的申屠炀,刚要说什么,就被申屠炀一把拉入怀里。
“陛下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微臣无以为报……”申屠炀蠢蠢欲动地解开殷恕怀的腰带,厚颜无耻道:“只能以身相许。”
“你也可以当牛做马报答我。”殷恕怀费力抓住申屠炀乱动的双手,一本正经地揶揄道。
“可是陛下长得这么好看,若只是当牛做马报答陛下,微臣觉得很吃亏啊!”申屠炀一脸正色地说道:“要不然这样,微臣白日里为陛下当牛做马,夜里为陛下暖床可好?”
殷恕怀忍俊不禁:“如此,燕国公是不是太操劳了?”
“不操劳不操劳,一点都不操劳。”申屠炀立即说道:“能为陛下当牛做马,叠被暖床,是微臣积了八百年的福分。微臣甘之如饴。”
殷恕怀懒得跟兴奋过头的申屠炀歪缠下去,只好强行转移话题:“你知道棉花吗?”
没想到陛下的话题转得这么快,申屠炀不免有些呆滞:“啊?”
殷恕怀耐心说道:“我前些日子翻看先帝的起居注,发现史官曾经记载过珠崖太守进献广幅布给先帝的事。这种广幅布就是用棉花织成的布。我对这种棉花很感兴趣——”
申屠炀闻弦歌而知雅意,不等殷恕怀把话说完,立刻就道:“我这就传讯珠崖太守,让他进献棉花给陛下。”
殷恕怀道:“我还想在中原种植棉花——”
申屠炀道:“那就让他们在屯田之余,顺便种种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