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殷恕怀继位的时候,殷朝的楼船军已经彻底丧失了打仗的职能,沦为朝廷在水上运输粮食的交通工具。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殷恕怀掌握的这只楼船军,无论从质量上还是数量上,其实都要比燕国的楼船军更加得用。
如今陛下要重用楼船军,霍铨觉得他可以为驻守在长安昆明池的五万楼船军争取一下。总好过让陛下重用燕国的外人。
霍铨这点小心思直白的人尽皆知,可关键他的小心思再多,也全部用来效忠陛下。这一点,就连一向看霍家人不顺眼的申屠炀都不得不承认。
尽管申屠炀也会见缝插针地挑拨殷天子跟霍家的关系,但霍铨总是能用一次次的行动向陛下证明,他就是很忠诚,就是能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急。甭管他做得好不好,人家首先肯做。
最关键的是,霍琰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又以丞相之位把持朝政数载,他早已将自己的心腹人手安插到朝廷各处。霍氏一脉在朝中的根基早已是根深蒂固,人家是真有人啊!
哪怕四州叛乱时,霍铨安排出去的太守和郡守已经被当地豪强砍死了一批,可人家手上还是有无数人才前赴后继。这一点就连申屠炀都不得不眼馋——毕竟燕国最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擅长管理内政和改良兵器战船的这类技术人才。
这也是朝廷携百万流民迁都幽州之后,燕国上下不得不坐视殷恕怀安排人手安置流民的重要原因——他们是真的没人!
如今霍铨又想将戍守在长安昆明池的五万楼船军搬到幽州来……正在筹备陛下去辽西郡检阅楼船军一事的姚文若狠狠皱了皱眉,有点担忧主公会不会引狼入室。
“五万楼船军在海上的机动能力简直不可想象。”姚文若忧心忡忡地道:“我听闻殷朝最大的战船可载万人。万一这些人——”
申屠炀摆摆手,气定神闲地说道:“这五万楼船军即便迁到辽西海边,也不可能各行其是。他们随时随地都在我燕国水军的监视下。这一点文若你大可放心。”
“况且这五万楼船军乃是殷朝最精锐的水师。我燕国的楼船军要是能够跟他们学习一下如何作战,那不是挺好。”
最重要的是,殷天子想用楼船军走海路去珠崖摘棉花,可是燕国的楼船军已经有好多年都没走过海路。要是能够跟在长安楼船军的后面走一遍海路,疏通一下海上的路线,今后他们燕国就能利用海上路线交易精盐和战马,无需把所有的交易渠道都托付给虎视眈眈的世家豪强。
如此一来,姚文若在跟世家豪族谈判的时候,也能多出几分底气。
姚文若恍然大悟,立刻笑道:“还是主公考虑周全。”
顿了顿,姚文若又问道:“那陛下要去辽西检阅楼船军这件事,我还要安排吗?”
“当然要安排,按照原定计划来。”申屠炀理直气壮地说道:“陛下迁都幽州这么久,还没好好逛一逛我幽州的大好河山。这怎么能行呢!”
再者说来,申屠炀可没忘记中原各地的世家豪强都有隐田的癖好,甚至还在朝廷度田时激烈反抗,酿成了四州叛乱的恶果。
推人及己,申屠炀就觉得燕国的世家豪强也未必老实。只不过申屠炀继任燕国公的时日尚短,此前又一直忙着北击匈奴、南下中原,没有机会修理他们。
而姚文若为了稳定燕国的局面,稳定大军后勤,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以免触怒本地的世家豪强,断了申屠炀和数十万燕国大军的后路。种种顾虑之下,也就导致申屠炀虽为燕国公,却一直未能将整个燕国牢牢抓在手心里。
可是以申屠炀的霸道性格,他又怎么能够容忍卧榻之侧有其他跳蚤不停蹦跶。就算是为了跟他四处征战的七十万大军,申屠炀也必须把燕国的势力给捋顺了。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也不能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要是搁在以前,咱们想要度田的话,我还要担心本地的世家豪强会不会为了利益聚起反抗。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手上不是捏着制作精盐的秘方吗?”
按照殷朝的律法,盐铁专营是国策。燕国自然也不例外。申屠炀必须把精盐的提炼方法捏在手心里,不可能与人分羹。但他可以把精盐卖给本地豪强世家,让他们利用自己的渠道和人脉,把精盐卖出去。同样能够获得巨大利益。
只不过,跟申屠炀的合作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老老实实地度田!
申屠炀也是在殷恕怀的身上学到了这一招。正所谓预想取之,必先予之,申屠炀正好趁着这次出游的机会,亲自丈量一下燕国的土地田亩,顺便梳理一下本地的世家豪强。
他要给陛下和自己打造一个安稳的大后方!
第53章 高桥马鞍
殷恕怀没能顺利开启他来到幽州后的第一次辽西之旅,因为处于幽州东北边的高句丽忽然袭击了幽州的玄菟郡。玄菟郡郡守率领五千守军,将高句丽大军挡在城墙之外,又遣快马回来求救。
得知消息的申屠炀急急忙忙点齐兵马去玄菟郡平叛。
“高句丽是疯了吗?大冬天的打什么仗?”同样在申屠炀“点兵”之列的蒋旸骂骂咧咧,却还要收整所部人马,跟着大军前往玄菟郡。
也不知道申屠炀是怎么想的,这次出征一共带了五万兵马,竟然有一万兵马是蒋旸率领的北军。
蒋旸恶意揣测,申屠炀是想借助打仗的机会消耗北军的力量,但将军的职责就是打仗。即便蒋旸心里发虚,觉得申屠炀不怀好意,可是陛下都发话了,蒋旸还是硬着头皮接下诏令。
“你不用担心,让申屠炀带着一万北军去玄菟郡是朕的意思。朕是想让你们通过实战,试一下少府新做出来的马鞍和马镫。”殷恕怀说着,示意庄无为将一只高桥马鞍呈了上来。
殷朝其实也是有马鞍的,不过这个时候的马鞍还只是装饰作用的软马鞍,而非后世骑兵使用的高桥马鞍。就连马镫也只是垂在马鞍左侧的一个单马镫,只是单纯用来辅助骑兵上马用的,并无其他作用。
而根据考古发现,我国最早出现高桥马鞍应该是在东汉末年。这种前后都垫高的硬马鞍可以将骑兵的腰臀全部夹住,保证骑兵在高速行进时,身体不会因为马匹奔跑站立的惯性前后移动。
而最早发现的双马镫实物,则是在十六国时期北燕冯素弗墓出土的鎏金铜裹木质马镫。
这种双马镫的出现,也是因为高桥马鞍将骑兵的身体固定在马背上之后,需要骑兵双脚踩马镫保持下半身的平衡。让骑兵可以在马匹飞速前进时依旧保持身体的灵活转动,无论开弓射箭还是持刀劈砍,都不会被马匹甩下来。
可以说,高桥马鞍和双马镫的出现,极大地提高了骑兵的战斗力。
蒋旸的战斗素养虽然不如申屠炀这个天降八百的猛人,但他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高桥马鞍和双马镫的不凡之处——这在战场上,无异于是赋予了骑兵第二条命,甚至更多。
蒋旸欣喜之余,忍不住将高桥马鞍一把抱在怀里:“陛下果然是天纵奇才。有了此物,我北军将士们必定一往无前。”
殷恕怀看着护食的蒋旸,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北军本就是殷朝筛选全国最精锐的将士组层的中央禁军,其战斗力不必多说。如果不是在平叛时碰到了申屠炀这个不讲道理的猛人率领的边军,无论碰上哪只军队都不会败得那么惨。
时至今日,蒋旸都对那场败绩耿耿于怀,但也算是输得心服口服。所以当殷恕怀下令,让蒋旸率领一万北军跟随申屠炀征战高句丽的时候,蒋旸虽然在心底犯嘀咕,但也不是那么抵触。尤其是在得到了陛下赠给他的高桥马鞍和双马镫后,蒋旸甚至还有点期待跟申屠炀并肩作战。
殷恕怀笑眯眯道:“此物虽好,成本也高。少府从去岁开始秘密制作高桥马鞍和双马镫,到如今也不过积攒了五万副。”
殷恕怀是在去岁跟申屠炀一起骑马时,方才注意到时下的骑兵在骑马时并没有配备高桥马鞍和双马镫。所以他在回宫之后,便下令少府,让他们秘密制作高桥马鞍和双马镫,准备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给敌人以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