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殷恕怀没有想到这个时机竟然到来的这么快。如今朝廷刚刚迁都幽州,高句丽便大举进犯幽州边境。
殷恕怀不想知道高句丽为什么会在冬天袭击玄菟郡,却想趁此机会拿出高桥马鞍和双马镫。一则提高将士们的战斗力,二则是要给将士们留下天子知兵用兵的印象。配合即将开设的军校,加深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
考虑到以上种种,殷恕怀打算把将其中一万副高桥马鞍分给北军,另外四万副就分给申屠炀的燕军。之所以会是这样的分配比例,是因为殷恕怀其实不太信任北军的战斗力——这主要是因为殷恕怀继任以来,有北军参与的平叛战役就没赢过。
蒋旸率军攻打上党那次就不提了,最后的结果是蒋旸兵败重伤被丞相霍琰赎回;丞相霍琰率军亲自攻打汜水关那次就更惨了,殷恕怀甚至折进去了一个前丞相。
前车之鉴鉴犹在眼前,殷恕怀属实不敢对北军寄予厚望。可他知道真正的百战之师也是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如今朝廷已迁都幽州,哪怕是为了战略上的一碗水端平,殷恕怀也不可能让朝廷白白养着一支不能打仗的军队——他也不需要这样一支不能打仗的军队。
所以殷恕怀思前想后,只能拜托申屠炀帮他历练北军。
申屠炀无可无不可,不过在殷恕怀答应给他一点“甜头”之后,申屠炀也欣然接下了帮助天子历练北军的任务。但他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蒋旸和北军在战场上必须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我燕军能打胜仗的原因就是令行禁止,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将士。”
申屠炀将丑话说在前面。他可以帮天子历练北军,但是北军将士必须听话。如果蒋旸敢在战场上不听号令,申屠炀会直接拿下蒋旸,军法从事!
“到时候陛下可不要误会我是在排除异己呦。”申屠炀语气轻松,但是态度郑重。
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殷恕怀当然明白军令如山的道理。所以他这次召蒋旸入宫,一来是要安抚蒋旸不必多心,在战场上务必听从申屠炀的将令,二来也是想让即将出征的北军将士们都试一试新鲜出炉的高桥马鞍。
殷恕怀甚至还想让配备了高桥马鞍的北军将士跟燕军将士们再演习一下,看看这个被后世推崇为骑兵神器的高桥马鞍究竟能够提升骑兵多少战斗力。
不过,还没等殷恕怀把这个决定告诉申屠炀,得知殷天子赏赐了可以提高骑兵战斗力的神秘作战工具给他嫡系的北军,却没有给同样要出征高句丽的燕军,宛如晴天霹雳的申屠炀就像一只浸泡在陈年老醋坛子里的酸黄瓜,散发着浓郁的怨气和酸气,幽幽地飘进了皇宫。
“陛下……”申屠炀双目猩红,这次是真的有点伤到了:“难道只有北军将士的性命是命,我燕军将士的性命就是杂草吗?”
殷恕怀:“……”
正在跟陛下商议骑兵演练的蒋旸:“……”气氛忽然变得焦灼起来,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第54章 如虎添翼
殷恕怀也觉得此情此景,蒋旸似乎不适合留在这里。于是他摆摆手,示意蒋旸先行退下。
蒋旸看着陛下欲言又止——他其实是想询问骑兵演练的事儿,不过眼下确实不像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旁边申屠炀正虎视眈眈、杀气腾腾地看着他,那眼神就跟淬炼过上百次的钢刀一样锋利。让蒋旸瞬间回想起自己被申屠炀斩落于马下的凶残画面。
殷恕怀看着桀骜不驯的申屠炀和瑟瑟缩缩的蒋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申屠炀的耳朵敏锐地动了一下,注意力瞬间从天子的嫡系转移到天子本人的身上。他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天子的脸,在内心忖度天子为什么要叹气?
难道是因为天子不喜我在气势上压制了他的嫡系吗?
想到这里,申屠炀更觉酸涩了。就连烂泥扶不上墙的北军都能得到陛下的赏赐,他们燕军却什么都没有。可是陛下还要靠他的燕军打胜仗!还要指望他去训练那不中用的北军!
即便这样倚重他,竟然也舍不得给他的燕军和北军同样的待遇吗?
难道爱与不爱竟是如此明显?
申屠炀猩红的眼眶渐渐有了些许泪意,察觉到不对的蒋旸立即落荒而逃。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对灰溜溜逃跑的手下败将视若无睹。只一味执拗地看着陛下。澎湃激荡的酸涩情绪充斥在他的心间。申屠炀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充满了气的猪脬,还是被人用过就踢飞的那种。
“陛下——”
“姚文若没跟你说吗?”
申屠炀哀怨的声音与殷恕怀的疑问同时响起。
申屠炀怔了一怔,下意识问道:“说什么?”
“五万副高桥马鞍和双马镫,北军一万副,燕军四万副。”殷恕怀淡淡地道。
申屠炀:“……”
心虚不过一瞬,申屠炀大脑皮层上的褶皱立刻就被一阵巨大的狂喜填满了。
——陛下果然爱我!
连陛下的嫡系北军也只能得到区区一万副高桥马鞍和双马镫(话说那是什么玩意儿?),而我的燕军却能得到四万。也就是说,陛下对燕军的看重,至少是对北军的四倍。燕军是我的,而北军是霍家的,所以陛下对我的信任和器重至少也是霍家的四倍。
霍家,果然啥也不是!
申屠炀在脑海中迅速列出各种等式,最终自豪地确认,陛下果然爱他信他!他才是陛下最最倚重的爱卿!
殷恕怀冷眼旁观着飞快在脸上刷调色盘的申屠炀,不用问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殷恕怀觉得有点头疼。
“燕国公,”殷恕怀索性用魔法对付魔法,神色淡淡地道:“你刚刚是在质疑朕吗?”
“是我错了,是我低估了陛下对我的爱重。我不该怀疑陛下对我的心意。”申屠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认错,“蒋旸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陛下要打胜仗,当然要靠我和我的燕军。”
只要他能为陛下打胜仗,他就是陛下心中最最无可替代的爱卿!若是有谁妄图取代他在陛下心中的位置,那就先问问他麾下的七十万大军同不同意!
想通这一点,申屠炀脸上的阴沉便如云开雾散,整个人瞬间明朗起来。神情雀跃的仿佛是在阳光底下开屏的孔雀。每一根头发丝都闪闪发光。
殷恕怀的目光在突然就容光焕发的申屠炀脸上一扫而过。
很好,申屠炀不仅会逻辑自洽,而且绝不内耗。他能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哄好,倒是省了殷恕怀不少事。
“既然大将军已经明白朕的心意,”殷恕怀微微一笑,眼含期待地看着申屠炀:“蒋旸和一万北军就交给大将军了。他们虽是禁军,马上功夫却不如燕军。朕希望大将军此去玄菟郡,不仅能够旗开得胜,也能为朝廷淬炼出一支真正的军队。朕坐镇蓟县,等着为大将军庆功。”
“陛下放心吧!”申屠炀信誓旦旦地捶了一下胸口,昂首挺胸地走了。
殷恕怀看着申屠炀生龙活虎的背影,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
当天下午,四万燕军和一万北军在校场上进行演武。
配备了新装备的大将军申屠炀带领二十八名亲兵,如同牧羊犬一样压着同样配备了新装备的一万北军打,把那一万北军虐得七零八落。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以申屠炀为首的二十九人如同一柄尖刀,在一万北军的包围下纵横驰骋。
假如我们把视野调转到演武大军的正上空,就能看到一柄尖刀从大军的正面冲入,从侧翼杀出;绕到左翼杀入,再从右翼杀出;从身后杀入,再从正面杀出……一万名北军就像是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一会儿分开一会儿聚集。校场内喊杀阵阵,马鸣斯斯,端的是尘土飞扬,旌旗猎猎。
直到申屠炀率领二十八名亲兵在大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最后还将他一直都看不顺眼的蒋旸一刀劈下马,以此宣告燕军的绝对胜利。
“陛下,这高桥马鞍和双马镫果然厉害,臣和将士们得此神物,如虎添翼。”大干一场神清气爽的申屠炀喜不自胜,纵马至陛下跟前,神采飞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