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92)

2026-06-28

  “他们家的信鸽果然好用。我已将那名门客收为己用,等大军回到幽州,便让他为陛下培训信鸽……

  派去占城的将士们找到了陛下想要的稻米。此地的稻米果如陛下所说,是一年三熟。

  我已命令将士们,在江东六郡和荆襄九郡种植新稻,倘若稻种培育成熟,则江南各郡必成朝廷粮仓,可以一地供养天下……

  此番带领将士们去占城的向导,便是赵家的商队……”

  虽然赵氏族长的丑闻让赵氏一族颜面无光,但就事论事,申屠炀仍然不会忘记赵氏一族,还有本地豪族为朝廷做出的贡献。

  因感念军民鱼水情,申屠炀又恳请陛下,准许朝廷在江南设立盐运司。让赵氏一族,以及为朝廷二十六万大军和近百万本地流民提供了粮食工具的当地豪族,拿着盐运司开具的盐引去幽州取盐。以此鼓励本地豪族的功劳。

  这种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的安排,很好地安抚了因度田案比失去大量田地和奴隶的江南世家。毕竟幽州的精盐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征服了各地豪强。江南的世家豪族自然也不例外。

  倘若能用那些“无主”的田地换取源源不断的精盐,细算下来也说不准是吃亏还是占便宜。江南世家苦中作乐,甚至觉得肯费心为他们争取利益的申屠炀看起来也不是那样的面目可憎。

  有些本地豪族为了讨好申屠炀,甚至还精心挑选了美人献给燕国公,只希望能借助美人拉拢燕国公。却没想到拉着美人的马车连军营大门都没进去,就被申屠炀的亲兵撵出十里开外。

  申屠炀:我可是要当皇后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在外面拈花惹草。

  此事过后,申屠炀还特地修书一封密呈陛下,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心中只有陛下,出门在外一定会遵守男德。

  殷恕怀懒得理会一阵阵抽风的申屠炀。他从申屠炀给他的信中察觉到江南各大世家的妥协和温顺,不仅批复了申屠炀要在江南成立盐运司的请求,还下令在江南举办科举,选拔贤良俊杰入朝为官。

  除此之外,殷恕怀同样下达了让楼船军护送商队往来的诏令,顺便又送了二十万将士去江南屯田。

  近五十万大军驻守江南各郡,料想本地的世家豪强再想造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如今江南各地俨然落入朝廷之手,接下来,也是时候图谋蜀中了。

  寥寥数语,背后却是数不尽的刀光剑影和血海尸山。

  申屠炀看着殷恕怀熟门熟路的恩威并施,不由付之一笑。将那封沾染着龙涎香的花笺凑到唇边,轻轻吻了吻落款上的玉玺。

  ——话说回来,陛下发给他的飞花传书真是越来越大了。

  半月后,朝廷召集的二十万将士已经在楼船军的护送下抵达江南,同样收到幽州盐引和朝廷招贤令的江南世家激动万分,一个个都做起了朝入天子堂,暮赚十万金的美梦。甚至还有人为了进身之阶,主动跟申屠炀提出要为朝廷大军入蜀做向导。

  再也没了隐田被迫充公时的愤懑不甘。

  察觉到江南本地豪强的“众志成城”,申屠炀微微一笑,知道万事俱备,可以筹谋入蜀之事了。

  而被申屠炀一番连消带打,不得不老实下来的另一波江南世家听闻此事,也蜂拥至燕国公帐前,自告奋勇要为朝廷大军当向导,引领大军入蜀。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也要参加朝廷的科举,也要幽州的盐引。

  ——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也是可以忠君爱国的!

  申屠炀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兴起要在江南建立的盐运司竟然还有这样的妙用。这些脑后长了反骨却又怂到不敢当面对峙,只能暗戳戳反抗的本地世家竟然也有这么积极好拉拢的一面。不过也并不意外。世间之事,无非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江南世家看到了朝廷对赵氏一族和第一批投诚者的优待,他们想要分一杯羹,自然会百般讨好朝廷。

  此时此刻的申屠炀就像是站在池边喂鱼的人,随手洒下一些诱饵,便有无数锦鲤疯狂争抢。

  *

  无论如何,开发江南图谋蜀中的计划在申屠炀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申屠炀牢记洛阳朝廷被自己偷家的前车之鉴,尽管江南各大世家都表现得十分老实,他还是选择自己坐镇江南,让周泰率领五万兵马前去蜀中。

  因江南各郡都在兴修水利疏通运河,朝廷的楼船军可以顺着河道直入巴蜀。原本自恃山高皇帝远的益州牧再也没了凭借天险以抗朝廷的优势。听闻申屠炀命令周泰率领五万大军进入蜀中,已经当了二十年益州牧的殷怀璋再也坐不住了,当即率领益州各郡的郡守和刺史乘船而下,前往徐州拜见申屠炀。

  听闻益州牧率众而来,已经在徐州呆了小半年的申屠炀笑了。

  “不见。”申屠炀言简意赅,直接把殷怀璋和几十位郡守刺史晾在军营外头。

  殷怀璋乃是殷室宗亲,长沙王殷禄之后。从血脉上说,也是当今陛下殷恕怀的堂兄。只不过这对堂兄弟生平从未见过面。但不论如何,殷怀璋身为天潢贵胄,牧守一方的诸侯,从未遭受过如此的轻慢。正所谓主辱臣死,跟随他一同前来徐州的亲兵都看不下去了。当即便抽出佩剑,要杀进大营。

  只不过他们还未来得及动作,便被整装待发的五万骑兵震慑住了。

  被拦在军营外面的殷怀璋和诸郡的郡守刺史门战战兢兢地看着整装待发的五万大军——竟然都是甲具齐装的重骑兵。朝廷现在都这么阔了吗?

  殷怀璋闷不吭声地捏紧了藏在袖中的双拳。巴蜀地区凭借天险向来是自成一统,但这并不意味着殷怀璋这个益州牧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巴蜀的暗探频频将江南诸郡的变化传回蜀中。

  江南发生的种种变化,也让益州的官员们清醒意识到了朝廷此番南下的目的。无非是想趁机接管江南和益州的军政大权,并在各郡重新进行度田案比,将蜀地和江南的财政和军政收回朝廷。而这两样无论哪一样,都是益州本地官员豪强接受不了的。

  奈何周泰此番入蜀,奉的是朝廷诏令,身后更是有源源不断的朝廷大军,和百战不殆的燕国公为其撑腰。

  益州官员和豪强们只要还不想造反,就只能遵从朝廷诏令,眼睁睁看着申屠炀和周泰等人瓜分他们的权柄。而他们若是胆敢造反……那还说啥,赢了就要面对朝廷源源不断的百万大军和自从出征就无败绩的申屠炀,输了就诛九族呗!

  哦对了,益州牧殷怀璋倒是不用诛九族。毕竟是殷室宗亲,就算事败,最多也就是个死全家。其他人就不一样了,恐怕家里的鸡蛋都得摇散黄喽。

  一时间,益州官员和本地豪强只觉得进退维谷,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申屠炀可没心思理会战战兢兢的益州官员,他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见过陛下了。那一只只飞往幽州的信鸽并不能缓解他对陛下的思念之情。犯了相思病的申屠炀只能一遍一遍地亲吻着陛下给他的飞花传书,争取从那只言片语中,幻想陛下在书写那些文字时的一颦一笑。

  那花笺都是香的。

  他想回家了。

 

 

第68章 一纸诏书

  申屠炀抚摸着藏在胸口的信笺,再次遗憾陛下的飞花传书只能单向传给他。倘若他也能用飞花传书写信给陛下就好了。

  他一定天天写,时时写,一天至少写十二封信,那也诉不尽他对陛下的思念。

  ——可是半年过去了,陛下却只给他写了十二封书信。平均半个月一封,寥寥数语,也都是吩咐他好好做事。

  申屠炀拿出一张桃花味的信笺嗅了嗅,横看竖看,也没看出字里行间有多少情意绵绵。不由得唉声叹气:陛下怎生如此冷漠薄情。

  “阿嚏!”

  远在幽州的殷恕怀只觉得浑身一冷,耳边仿佛听到了有人幽怨的碎碎念。

  “陛下可是着凉了?”侍奉在侧的庄无为关切地问道:“可要诏侍医来为陛下诊平安脉?”

  “不必。”殷恕怀摆了摆手。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

  暮春时节,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花草芬芳。御花园里姹紫嫣红,争奇斗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