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真不认得你。”金奕之抬眸,瞳孔像是冬夜极亮的寒星,极黑且极寒,如穿透一切的墨刃,带着凛然与冰冷。
穆菱梅摇着头,朱唇颤动,在这种时刻,怎么听金奕之这话都是违心之言,但事已至此,她似乎也无法……
“仙子,或许你是真的认错了?不然我们……”
“咱们走吧!先去探探这洞内,不知会不会有收获。”
男修是兄弟俩,在他们看来明显是金奕之的直言伤害了穆仙子。
穆仙子此刻眼眶含泪,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实在是惹人怜爱。
他们一点都不希望仙子的心思停在不配和她说话的人身上,于是纷纷出言提醒。
穆菱梅看着金奕之全无感情的黑瞳,心下悲哀,犹豫正准备转身之际,忽听一直沉默不语的华美青年开了口:“真的吗?”
孟时殊转向金奕之,嘴角笑意盎然,给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唤得亲密:“奕之,你真不认得这位仙子?”
金奕之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肯定,却在孟时殊意味深长眯起的眼眸中,读出了洞悉一切的透彻。
……被看穿了。
金奕之自嘲般,微不可察扯了扯嘴角,然后垂下头:“即便我认得,那也不过是旧相识,当下我们并无任何关系。况且,我确实不记得这位仙子是何人。”
“穆仙子,奕之是这么说的。”孟时殊这般说着,抬眸看向洞穴,分外友好道,“我看道友们也要进这洞穴,不如同行?正好穆仙子也能和奕之好好聊聊,或许能让他想起一些过往。”
与穆菱梅同行的两位男修,皆来自剑修门派,听到孟时殊这么说本想拒绝,但在相视一眼间,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思虑。
即使修为同一水平,但孟时殊终究是宗主之子,绝对身怀异宝,甚至现在出手说不定他们都无法进入洞穴,犹豫间,便听穆菱梅道:“两位道友,觉得呢?”
虽是问兄弟俩想法,但被穆菱梅水波滟潋的眼睛一看,瞬间神思不属,哪还有其他想法,唯仙子命从:“都听仙子的。”
穆菱梅微微颔首,看向孟时殊二人:“那便一起吧。”
“仙子客气了。”孟时殊浅笑道,“我与这两位道友先行一步。两位道友,你们是长剑门成家兄弟吧?听说你们正为结婴苦恼,正巧我顺利结婴还算有点经验,可以告知一二,请?”
一刹那,颜色如画,繁花似锦。
更别说这与兄弟俩的结婴相关,相视一眼后,两人跟在了后面。
金奕之直觉不安,下意识想跟上去。
孟时殊却已经先行一步,然后才像是发现了他的意图,转头看向他,像温柔的大师兄般善解人意道:“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能与穆仙子聊聊旧事,别不解风情。”
“……是。”金奕之只能应下。
穆菱梅看着两人的互动,虽然不想承认两兄弟之前所说,却遏制不住那种诡异的猜想。
她脚下一顿,而后赶紧跟上金奕之。
孟时殊进入洞府前,在外面施放了好几个阵法,他解释是防御阵法。
成家大哥在阵法上颇有建树,确定是防御阵法的同时,发现其中还有被动启动的各种附加阵法,不禁对孟时殊肃然起敬,询问主题也从破婴逐渐转向阵法上。
孟时殊倒是知无不言。
进入洞穴后,面对可供三人通行的甬道,望着相谈甚欢的三人背景,穆菱梅传音道:【奕之哥哥,你若是有难言之隐,我一定让我师父为你做主。】
曾经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女孩,如今已长成娇美绝伦的女子。
那双大而圆的眼眸一如当年澄澈无瑕,其中不加掩饰的,是想解决金奕之如今处境的焦急与担忧。
金奕之一对上穆菱梅干净纯粹的眸子,便无端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若他还是齐长老的弟子,他们此刻的相遇绝对称得上久别重逢的美好。可为何,是在他已被孟时殊……
行走间,脖子间晃动的铃铛声清脆又刺耳,金奕之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穆仙子……】
胸口肌肉忽然紧绷,将还未出口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一阵难以言喻的拉扯自胸口悄然蔓延,酥麻微痒,扰得他眉头紧皱。
未及细思,那股力道便骤然收紧,仿佛被无形的手缓缓攥住,不断施压,直教人连呼吸都忘了。
孟时殊!
金奕之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默念着这三个字,似要将之狠狠嚼碎嚼烂咽到肚子里。
就知道那混账不会好端端让他叙旧,果然是打了歪心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灵石
金奕之突然的沉默让穆菱梅疑惑,而刚才的话更是让她难过:【为什么?奕之哥哥,你难道想如此一直当孟时殊的仆从,甚至……甚至脖子上还戴着这种……】
这种颈圈根本不应该戴在人身上!
她实在是难以启齿。
【你想说,狗圈,对吗?】金奕之语气淡淡,一切侮辱性的言语似乎都无法激起他丝毫情绪涟漪。实则,他强忍着才咽下了呼之欲出的闷哼。
他目视前方,将过往的一切都抛之身后,眼眶微红,快步向前:【穆仙子,你就当我们真的从未相识吧。】
如果再犹豫下去,他不保证能在穆菱梅面前继续维持这份平静。
穆菱梅留在原地,眼眸噙泪,随后又赶紧抹去水光,跟上去。
此时,孟时殊三人正好走到甬道尽头,纷纷驻足。
前方出现两个洞门,明显是要二选一了。
“主、人……让您久等了。”金奕之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那股说不清的痒意从脊背向下漫开。
半个月来紧闭的门扉在丝线的轻触下,好似被撬开了一层缝隙。
当跟上孟时殊时,他腿根微微一软,膝弯颤了颤,险些没能站稳,好在还是稳住了脚步。
“怎么这么快?”孟时殊先是惊讶,而后明知故问地笑着问道,“想起穆仙子了吗?”
“只是、一些无聊的往事罢了。”金奕之努力成声道。
他的额头渗了层薄汗,一滴汗水顺着面颊滑下来,沿着脖颈往下融进衣襟。
金奕之像是没察觉似的,语毕把唇抿得更紧了。
不可言说的隐秘情绪不断翻涌,即将淹没他的理智。
这次明明没有吃药,为什么会这样……
明眼人只能看出金奕之眼角微红,有些不对劲,却无从知晓此刻他身上每一处不可言说的地方,似乎都无形的丝线轻轻牵扯着。
换做以前,他完全可以不在意,继续做原本的事,但许是那两次药物的残留的缘故,那细微牵扯带来的轻微疼痛,竟让他有种灵魂都被拉扯的错觉。
仿佛有一头压抑已久凶兽正蠢蠢欲动,叫嚣着要挣脱束缚。
太奇怪了……
金奕之眼睛微微瞪着,漆黑瞳仁深处压着震惊、不解与羞耻。
而在孟时殊眼中,连金奕之自己都未曾察觉,这双眼睛当下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委屈与无措有多取悦他。
孟时殊给出去的铃铛当然不仅是铃铛。
一个月前,他趁着金奕之昏迷不醒,在无聊的半个时辰里,在铃铛上设下了一些特殊的禁制和阵法。
孟时殊一直是个喜欢阅读各种各样书籍的人,可谓是来者不拒。甚至曾经有段时间,他化身凡间神医,被百姓得知他这一喜好后,以此找了不少有趣的书来讨他欢心,只为求他出手相救。
总之,他脑海里存着许多有趣的东西。
好比那时,他突然想起曾经收获过一本类似合欢宗门派遗留的宝典,起初他还觉得上面的内容充满恶趣味,后来发现其中阵法运转出乎意料的玄妙,便好好研究了一番。
他一直觉得不会有机会能用上,未曾想到,机会说来就来。
换做普通的铃铛,在承受这些禁制和阵法后,早就化作飞灰了。但原主母亲的这个铃铛品阶相当高,能承受这些不说,以后若是找到一些好材料,品阶说不定还能再升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