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炀像块护盾般,挡在柳蒙身前。一刹那,他被这份毁天灭地的力量波及,原先受伤的腰部直接裂开,身体一分为二,猝然倒在地上,元婴出窍的刹那,剑光闪过,元婴发出凄厉的惨叫,随之消散。
柳蒙趁着这半息,踏破虚空,消失于冷崧眼前。
孟时殊靠着金奕之起伏的壮实胸膛,欣赏着精彩绝伦的大能斗法。
想当初,他也是修界无人匹敌的存在,如今却成了被庇护的存在。要问他这种感觉如何,当然是——
非常、非常之令他憎厌。
就好比他为了完成所谓的任务,做这干那,最后完成了任务还不是要对他人俯首称臣。
无趣得很。
乏味得很。
孟时殊缓缓转头,发现金奕之抬头望着天上大战。
男子的下颚线线条流畅,将脸型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他原本是想帮着孟炀,用契约驱使金奕之,让金奕之也成为众矢之的,但最后却心软了,放过了对方。
毕竟,他之前所做的那些已经足够被千刀万剐。
是啊,已经够了。
孟时殊费力地抬手,咬了一口指尖血,随后画出一个阵法,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解。”
一字落,契约解。
金奕之察觉到了什么,元神轻松地再无禁锢之感,突如其来的变化滋生难以置信的巨大欣喜,让他当场愣住。
“奕之哥哥!你没事吧?”
“契约解了,你我再无关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女子的声音犹如裹着层膜从远处传来,叫人听不真切。
同一时刻,被他抱着孟时殊的嗓音虚弱又含糊,道出他等待已久的解脱。
但不知为何,字字被风声环绕般鼓动着耳膜,带着极寒的温度,往他的灵魂中灌去。
穆菱梅从飞剑上落下,来到金奕之身边,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定并没有危及性命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拿出一瓶丹药,面露担忧道:“奕之哥哥,我这边有回灵丹。”
金奕之看了眼药瓶,没有接过。
孟时殊解完契约后便昏死了过去,往常总是弯成月牙的笑眼此刻紧闭着,不论是脸还是嘴唇皆惨白至极,显出从未有过的狼狈。
青年倒在他怀中,分量更是轻如羽毛,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走一般。
“……奕之哥哥?”穆菱梅见金奕之一动不动,只是皱眉看着怀中青年的样子,莫名有些心慌。
再说孟承宣,他先前一直躲在角落,等确定柳蒙离开、孟炀死亡后,终于跳了出来,看到孟时殊要死不活的那副样子,头一扭,正好与死不瞑目的孟炀四目相对。
他立马扭开头,吓得瘫坐到地上,看着虽然停止了战斗,但满地尸骸、一片混乱的场面,喃喃道:“你们以为是谁传递了消息……”
冷崧收起天上的颈圈,显然听到了他的声音,向他看过来。
孟承宣冷哼一声。
他母亲作为孟炀最先举办道侣大典的女修,当初在金丹期生下他,十来年后准备破婴,结果不知遭遇了什么,竟不慎走火入魔而死。
那时孟炀厚葬其母,被修界大赞深情厚谊。
当年不会有人想到,不过数十年,孟炀又对冷天倾一见倾心展开追求,后再度举办道侣大典,成就二次佳话。
孟承宣曾以为孟炀对母亲是真心的,直到冷天倾的出现,才意识到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个笑话。
这也造成了他后来变成了滥情之人。
直到某天,孟承宣意外发现孟炀在冷天倾铃铛上所下的禁制,打算拿这件事去询问时,却看到孟炀正与魔修商谈。
孟炀或许早就发现自己在一旁,本也是打着利用他的想法。
然而,孟炀不会知道,那一刻,孟承宣想到了一个计划。
一切都要从最初说起,他一直不喜欢冷天倾。
冷天倾去世时,他甚至觉得畅快,后来看孟时殊备受宠爱,更是嫉妒、厌恶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直到最后,他才发现原来冷天倾和孟时殊不过是孟炀对魔道共主奉献忠诚的踏脚石罢了。
或许,当年他那同是冰灵根的母亲亦是如此……
然而,身为水土双灵根的他,脱离了孟炀的计划,才有了后续孟时殊的诞生。
只是可惜了……
孟时殊居然活了下来。
孟承宣躺倒在地,闭上眼,明明都没有使出一招一式,却还是有种脱力感。
仿佛这些年来醉生梦死、骄奢淫逸的那个孟承宣宣告死亡,而他获得了新生。
至于孟时殊如何,随便吧。
这么一想,孟承宣忽然觉得无家无累,一身轻。
冷崧来到金奕之这边。
齐长老也落了地,直截了当地问道:“金奕之,我准备去澜云山,你要跟随老夫一起走吗?”
象齐长老这样的太上长老多的是门派可去,他也是真的看中金奕之,否则不会特地前来。
金奕之闻言终于动了,茫然地抬头,染上些许鎏金的眼眸失神中逐渐有了焦点,莫大的欣喜奔涌而来,余光却在看到银发青年后,脸色突然一僵。
齐长老发现了他的神色变化,捋了捋胡须:“金奕之,我记得之前你没这么瞻前顾后啊。莫不是担心孟时殊之后还会迫害你?等你随我入了澜云山,无需再有顾虑。”
紧接着,冷崧的嗓音响起:“把他交给我吧。”
孟时殊从金奕之怀里飘起,而后落入冷崧怀中。
明知冷崧是孟时殊长辈,但金奕之看到这一幕,竟觉得有些刺目,他立即转头,再度对上齐长老问询的目光。
面对这么好的机缘,他气恼自己居然犹豫了,却又不明这犹豫的原因。
“奕之哥哥,我师父说,你也可以来灵渺谷。”穆菱梅有些焦急,鼓起勇气道。她看了眼天边的一艘飞舟,“今日我师父也来了,他其实也想见见你。”说到这里,脸上浮现两抹粉红。
如此明显的好感,在场的人都明白穆菱梅的意思,金奕之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不懂。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先从储物袋拿出了洞府里疗伤的极品丹药,服下之后立马好了不少。
随后,他站直身子,挺直背脊,对穆菱梅抱拳,语气带着深思熟虑的歉意道:“穆仙子,谢谢你。但我想跟着齐长老。我之前一直想拜他为师,如今终是可以梦想成真了。也烦请你同我和你师父说一声谢谢。”
穆菱梅脸色一白,但仔细看金奕之脸上不再如之前满是阴霾,吊起的心缓缓落地。她收起不自觉流露的失望,努力扬起一抹笑:“那便祝奕之哥哥从今往后不受俗世纷扰,修行有成,道行圆满。”
“我记得澜云山和灵渺谷有些交情,日后说不定你们还能常常见面呢。”齐长老看看穆菱梅,再看看金奕之,脸上满是慈爱。
穆菱梅闻言,脸色彻底好起来,不禁笑起来。
金奕之整个人变得松快了不少,凌厉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然而,当他撇到冷崧怀抱着孟时殊正在交代一些人一些事时,那点柔和瞬间消失,又变回了肃穆冷然。
齐长老凑到金奕之耳边,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而后捋着胡子,沉声道:“若是想报仇,为师支持你。”
金奕之愣了一瞬,随后敛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青黑。
刚才孟时殊昏死在他怀中,他因为震惊对方的作为没有及时出手,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当下,孟时殊在冷崧手中,他若是想报仇,只能等真正强大起来,到时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了孟时殊!
他要让孟时殊跪在他脚下,他要折磨、羞辱他……
让尝尝自己这一年多来尝到的苦楚!
当有了切实的目标,金奕之定下来神,朝着齐长老就要跪下,却不想,被一股力量托住双膝。
只听齐长老爽快道:“我讨厌跪来跪去,什么收徒礼仪,咱们一切从简。”
金奕之只好作罢,俯首,马尾垂落在后脖颈,分成两缕滑落到胸前,他深深作辑:“徒儿金奕之,拜见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