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怕颐之拒绝,温晓晓又道:“季逸长老人特别好,对我们这些弟子最是大方,你不是他唯一送东西的人。”
颐之又看向荀艳。
荀艳回来后,面对季逸有别于平时大大咧咧,有些奇怪。
“看我作甚?”荀艳莫名道。
“荀前辈似乎有些怕季长老……”颐之欲言又止道。
荀艳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在颐之清澈的眼睛注视下,心一横,破罐破摔道:“确实有点怕啦。我也不知怎的,面对季长老,总是心里打鼓。不过你放心,我虽然怕,但也不得不承认,正如晓晓所说,季长老人很好,他虽说是三年前来的,但对凌仙阁弟子都格外照顾,只要是能和他聊上几句的,他都愿意给予帮助。”
季逸走之后,荀艳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的话多:“你看知宥,他对我们,甚至对师父都是一板一眼的,但对季长老就不一样了。反正,你与季长老相处过后就会知道的。”
她拍了拍颐之的肩膀:“季长老也给过我们修炼秘籍,皆是他无聊时亲自写的,据说是他曾经看过不少修行法门,总结出了很多针对不同灵根的不同修行功法……总之你好好看看这两本书,肯定对你有益。”
这两本书,一本名为《抱一守生经》,一本是《寒丹衍天录》。
第一本书的扉页上字体笔走游龙,极为潇洒,写着:
借天地之极,成己身之道。
颐之大致翻了翻,发现这本心法侧重道心守护与神识修炼,所有灵根修士皆可修行,强调在绝境中保持人性的法门。
而《寒丹衍天录》的扉页同样的字迹,写着:
一粒混元成,天地皆可衍。
这本侧重提纯归元,以冰为炉,寒为火,提升水灵根修士吸收灵力的迅速,与此同时洗涤灵气杂质,继而更高效的孕育金丹的先天养分。
先修行第一本,再修行第二本,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到达金丹,而有着“抱一守生”的经验,对之后破婴更是大有裨益。
在颐之翻看秘籍的时候,荀艳和温晓晓说着悄悄话,等对方收起书,荀艳立即道:“是不是很震撼?”
颐之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惊讶,以这个年龄来说异常沉稳态度点了下头,而后看向荀艳。
以为他要说些和秘籍相关的话题,未曾想,颐之说的却是:“两位师姐,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孟时殊或许早就潜伏在凌仙阁了?”
荀艳眼睛猛地大睁,一时无言。
温晓晓则是愣了半晌后,认真思忖道:“若真是如此,那孟前辈并未伤害我们。”
颐之闻言,依旧神色不动,道:“两位师姐,我方才说的是玩笑话。”顿了顿,他又道:“麻烦温师姐带我去季长老的住处。”
温晓晓似乎早知道颐之会有此选择,一点不意外,笑着应道:“好。”
金奕之不是荀艳和温晓晓,季逸看似给出了一个解释,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并非真相。
而他脑海里出现的念头,将季逸和孟时殊联系到了一起。
孟时殊是三年前离开的冷云观,季逸是三年前来的凌仙阁,且两人都是变异冰灵根,也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只不过,两人的笑容截然不同。
孟时殊脸上笑着却似是戴着面具,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每次面对,都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季逸却不同,正如温晓晓所说,他很好,连笑容都给人一种温柔谦和的亲切感。
但若不是一样,相似的时间、灵根和熟悉的神态,以及诡异冒出来扮成傅知宥的孟时殊去了哪里,又从何解释?
总而言之,金奕之想去一探究竟。
而如果真是一人,他心底一个疑问一闪而逝——
为何对他人那般温柔,偏偏对他那样恶劣?
微妙的涩然浮现的刹那,便被金奕之压下打散。
他忽略了此种感受,甚至开始产生是他想多了,或许就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的矛盾想法。
即将到达“云锦轩”时,便能看到天地间隐隐冒着寒气的洞府。
“季长老住在这里后,这里便越发冷了。”木灵根的温晓晓并不适合来此等极寒之地,她哈着冷气,赶紧给自己披上驱寒的斗篷法宝,“颐之小友,你可以吗?”
金奕之点头:“无事。”
一道玄色身影从洞府内走出,是傅知宥。
他对两人道:“颐之前辈,季长老让我给你带路。”
换成荀艳在这里,一定调侃来句“知宥你真的越发像是季长老的徒弟了”。
但此行来的是温晓晓,她一言不发,注视着两个少年先后走入洞府,而后不再停留,迅速离开这里。
实在是太冷了。
金奕之观察着真正的傅知宥,少年不言不语,看似稳重,但娃娃脸上的一双眼睛透彻明亮,是真正的清澈见底。
是全然没受过任何摧折的纯白。
“你师父是尤掌门?”金奕之忽然出声问道。
傅知宥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等他快走一步,并肩而行后,点头道:“是的。”
“我记得尤掌门是木灵根。”
傅知宥没有任何心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道:“嗯,师父他当初看我天赋好,根本没管什么灵根不同,季长老没来时,我是凌仙阁唯一的冰灵根,我修行的书籍还都是去别的门派借的呢。后来季长老来了,他算是我第二个师父吧。”
少年说这些话时,脸上流露着纯粹的孺慕之情,熟悉又陌生的琥珀色眼里是纯然的真挚。
“掌门听到你这话会哭的。”温和清润的嗓音响起。
不同的声音,金奕之听到的刹那却会不由自主想到银发青年。
直觉拼命叫嚣着前方的青年就是孟时殊,可看着对方温柔到不似伪装的笑容,他下意识又开始找理由反驳。
傅知宥看到季逸,抓了抓头,有些羞赧道:“季长老你听到啦?”
“你在我的洞府说这些话,不就是故意让我听到吗?”季逸反问道。
傅知宥憨厚笑了两声,小跑到季逸面前,仰着头望着对方,一板一眼道:“既然我的好季长老都听到了,这次我可以多留些时日在这里修行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季逸无奈又宠溺地笑道,他轻轻拍了下傅知宥的脑袋,“去你的老地方吧。”
傅知宥一直装成熟终于一展笑颜,笑得格外稚气可爱。
金奕之袖中双手悄然紧握,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不是师徒胜似师徒的温馨相处。
明明是美好温暖的场面,他竟觉得有些刺目。
一股陌生的情绪在心头起伏。
作者有话说:
作者:奕之啊,这难道就是只恨明月独不照我?
金奕之:……
第28章 入梦
“颐之前辈, 我先去修行了。”傅知宥很有礼貌地与金奕之告别,走到一个洞口,进入其中后, 一块寒玉石门降下挡住了洞内一切, 气息也跟着消失在门后。
傅知宥闭关修行一般在一个月以上,寒玉石门隔绝了一切,这里之后不论发生什么, 他都不会知晓。
孟时殊看向刚才被自己有意忽略的少年,缓步走向对方,将知悉对方真实身份产生的恶劣想法完全隐藏, 戴上完美的和善的面具:“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金奕之沉默了一瞬,随后仰头望着他, 那双眼睛虽没有鎏金华彩, 却依旧明亮如镜, 折射出在逆境的熔炉里淬炼出的不屈灵魂。
孟时殊最初只是嫉妒金奕之被天道眷顾的好运, 但不知从何时起, 嫉妒变成了一种想看金奕之受难的病态想法,面对对方甚至会情不自禁地生出想摧折的念头。
天知道, 这一刻他忍得有多艰难。
“季长老盛情邀约,还送了我两本秘籍, 再不来, 便是我不识好歹。“只听金奕之直言不讳道。
身为孟时殊,面对金奕之此种直白的试探,只是刺激他不断揶揄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