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为季逸,他绝不会那样。
“听你的口吻,似乎并不情愿?”孟时殊依旧温和道, “凌仙阁多的是住的地方,你若是不想在云锦轩修行,可自行离去。”
语毕,便坐到冰塌上,一手拿出手看着,一手拿出红黄两颗珠子盘起来。
金奕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瞬后,收起脸上刹那闪现的始料未及。
随后,不知真心还是违心,进退自如地拱手:“季长老,抱歉,方才是我失言,望您不要与我这个小辈计较。”
孟时殊注视着金奕之,眸中浮现笑意,手中两色的珠子在掌中盘旋,继续说着季逸会说的话:“无妨,我确实不会和一个小辈计较。”
他的一切表现早有所算计,就是为了让金奕之看出相似,却又不敢百分百确信。
此刻,对方脑海里两个小人或许正在打架。
继续猜测着他到底是不是“孟时殊”。
当下,他抬了抬下巴,指指傅知宥闭关洞穴的左边。
那里还有一个洞穴,门口同样是寒玉石门。
他就像世间那些宽厚仁慈的长辈一样,并不会把小辈偶尔的得寸进尺放在心上,语调和缓,满脸和善。
“那里环境与此间相同,若是想闭关的话,便去吧。”
金奕之大概没想到会就这样将他安置,再次诧异。
不过这次他也没有再试探,抱拳示意后,转身走向寒玉石门。
“若之后在修行上,或是对秘籍有所疑惑,可再问我。”孟时殊继续维持和善可亲的形象。
金奕之顿了下脚步,而后转身,躬身道:“多谢季长老。”
很快,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扇石门后。
孟时殊疏懒地斜倚着冰塌的一侧,看了眼掌中的珠子。
——很快,你们就能去往真正的主人那里了。
——在这之前,我得先把你们再炼制的漂亮些。
他嘴角自然而然地勾着,一目十行面前的书,书页自行翻动着。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般,两颗珠子震颤了一下,随即便继续优哉游哉地盘旋起来。
再说金奕之看着寒玉石门合上,站在好似一间卧房大小的洞内,最中央放着一个蒲团,别无他物。
只是最简单的东西。
一刹那,油然而生一种自投罗网的念头。
他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直冲肺腑,他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眉。
方才的试探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季逸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到差点让他觉得在主峰时,那些偶尔熟悉的语调和一刹那轻挑眉梢的样子,可能是他的错觉……
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觉得诡异。
对比在主峰时,季逸说话的语调都微妙的不同,趋向于真正和善可亲的长辈一般。
而某种直觉更是让他眼皮直跳,让金奕之还是无法打消怀疑。
……应该不是被发现了。
他踏入化神期后,用臂环宝库内一样法宝,先是造了一具筑基后期的雷灵根身外化身,从而在分神与身外化身融为一体,再用一件障眼法法宝让自己在他人眼里成了水灵根修士。
至于修为,倒是真的了。
这一切虚假,除非是合体大能在他面前,否则即便是孟时殊,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情况。
金奕之盯着地上的蒲团,没看出任何问题。
不过是蒲团罢了……
并非是他天生警觉,而是因为孟时殊,他现在对任何东西都会先怀疑。
最后还是检查了一遍,没任何阵法或灵力残留,才放松下来坐了上去,仔细翻看那两本秘籍。
虽说对他本身的雷灵根而言没什么益处,但若是这具身外化身提升修为,合体后对本体也会大有益处。
倚靠在冰塌上的青年手上已换了本书,翻动的书页陡然停了下来,他微微抬眸,看向其中一扇紧闭的寒玉石门。
眼底浮现兴味。
蒲团确实没问题,但整个洞府都是他的,不论做什么,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罢了。
不过这次,他起初也不准备做什么。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炼器熔炉出现在他身前,炉盖打开。
两颗珠子漂浮到半空,外加一块金属性灵石,还有杂七杂八的其他材料,先后被投入打开的熔炉中。
孟时殊催动婴火,一心二用,眼睛正在看书,脑海里则出现熔炉内的景象,乐在其中地锻造起来。
半个月后,金奕之从寒玉石门出来。
石门升起,刚走到空旷外间,便听到少年干净清透的嗓音,恍然大悟道:“季长老,我懂了。”
“终于懂了,不容易。”季逸轻轻拍了拍傅知宥的脑袋。
傅知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随即又马上抬眸望向季逸,掷地有声道:“也就季长老你会这么说。换成师父,肯定会对我大夸特夸。”
“那你是想听我夸你,还是……”
“季长老还是做季长老吧。我要听夸奖,去找师父就行了。”傅知宥道,“况且,我也觉得挺不容易的,能被理解挺好的。”
季逸笑出声,摊开掌心,不是那两颗红黄珠子,而是一颗由苍蓝色珠子构成的耳钉:“我刚炼制的法宝,试试?”
那抹苍蓝色纯粹澄澈,一眼看去便知是极品灵石。
应该是以前就多次发生这样的事,傅知宥一脸惊喜地接过耳钉,没有任何拒绝,将要戴在耳朵上,又有些迟疑,看向季逸。
季逸看出傅知宥的犹豫:“没有讲究戴哪边。”
“……季长老您给我戴吧?”
“怕疼?”季逸问道。
傅知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季逸宠溺地从傅知宥手上拿起耳钉,然后俯身,凑近对方,气息似乎洒在少年靠近他一侧的耳朵上。
少年眼睫微颤,耳朵漫上一层粉色。
金奕之呼出一口气,雪白的雾气升腾。
刹那间,耳钉扎破右耳,一丝血迹被季逸抹去,少年的耳朵更红了。
“谢谢季长老。”傅知宥笑着道。
娃娃脸笑起来更显稚嫩和可爱,眼睛明亮清澈,毫无阴霾,明显是常年被宠爱,不曾遭遇过雨雪风霜。
等意识到时,金奕之才发现自己手指攥得过紧,指甲陷入皮肉,已掐出血痕。
“那我继续去修行了。”傅知宥转身,恰好看过来。
与金奕之四目相对,立马又恢复了稳重、持重的状态,颔首后打了个招呼,又一次消失于石门后。
“一轮修行结束了?”季逸终于将目光投向他,笑着问道。
似乎只要有傅知宥在,季逸便会将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只有等对方走了,季逸才会看到他人。
不过也是,鲜活的少年心性谁会不喜欢。
金奕之做不到如傅知宥那样活力四射,面对对方投来看似善意的目光,也只是点头:“谢谢秘籍,确实很有用。”
“在极寒之地修行,感觉如何?”季逸抬手招呼他过去。
金奕之一步步靠近对方,言简意赅:“挺好。”
“水灵根按照《寒丹衍天录》之法在此等极寒之地修行,可不好受。”季逸又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宽大的袖子滑至臂弯,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皮肤细腻的雪白手腕。
那腕骨凸出,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五指即将落到金奕之头上时,他往后退了一步。
视线往上,与温柔的目光对上。
手停在半空,但季逸看着并无尴尬之色,自如地收回,自省道:“也是,我们还没那么熟。所以你此次出关是?”
“有点闷,出来走走。”金奕之大可以一直在洞内修行,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出来,而在看到季逸和傅知宥两人的相处后,更是产生一种莫名的气闷感。
气闷什么?
季逸是孟时殊,对傅知宥好,又和他有何关系?
不是孟时殊,对傅知宥好,与他更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