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开始觉得无聊,于是一次次破开空间裂缝,直到某一日,他摸到了其他世界的边界。
祂离开了自己创造的世界,前往被发现的世界。
魔法与神话、未来科技、灾难生存、现代都市、诡异不可名状等等,多种多样。
祂发现原来世界与人是如此多样,甚至有时世界里的“人”连人都称不上。
而祂历经无数世界,此生却从未经历情爱,但作为旁观者,祂在一个个全新世界见到无数人沉溺爱恋、耽于情爱的故事。
祂起初不屑一顾,慢慢的,变得疑惑。
疑惑为何这种感情能将原本冷静的生物,搅弄的灵台混乱,总是会做出一些可笑又可悲的举动。
直到多年之后,祂路过无数世界,甚至忘记自己曾经创造过的小世界,又来到了一个世界。
此界与祂诞生的世界何其相似,同样是修行到极致能成仙,同样有无数人朝着最终目标修行,却又在中途陨落。
某一日,祂化身普通乡野村夫,来到一处村落的唯一茶馆歇脚。
茶馆内,几人聊起村落东边山坡的茅草屋。
“那里住着一位仙人,貌若谪仙,若你身上有什么难治之症,只要送上的书得了仙人的青眼,或许便可被赐仙药,从而药到病除。”
“真的假的?有这样的神仙,他家门槛早就被踏破了,但在下看这门口空无一人……”
“那是仙人老爷脾气太古怪了。听说,给仙人的书必须是要没见过的,若是见过的,那只能请回了。而没见过的只是条件之一,还必须是仙人感兴趣的。”
“谁知道这位仙长对什么感兴趣。”
“哈哈哈,我听说,咳咳,真的只是我听说,曾有人拿了一本鸳鸯春宵谱前去,他人都以为他会被捆扎折磨一番扔出来,未曾想仙长还真收下了。”
“……简直荒谬!”
“更荒谬的还在后头,后来有人病急乱投医,竟带着龙阳春宵谱去,还真被他成了。”
“……那之后呢?”
“那之后大家以为仙长对春宫谱感兴趣,奉上各类春宫谱,仙长有收下的,有没收折磨一番扔出去的,没个准。”说到这里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笑这位传说中的神仙可真是心在凡尘。
只听那人继续道:“不过,后来仙长说看腻了,不想看什么春宫谱,带点别的吧。已多年没人敢如此做了。”
其他人听闻全都露出一脸又惊讶又无语凝噎的表情,总之很复杂。
有人多嘴道:“会不会有些人,只是想去一睹神仙真容的?”
“你以为真那么容易给你看到真容呀,每次离开那处的人皆说不出个所以然,连形貌都描述不出,大概这便是仙术吧。”
“那你最初说什么‘貌若谪仙’……”
“虽说不出是何形貌,但只要见到仙长的,一致念头便是这四个字。”
“对了,那你说的折磨一番,是折磨成什么样了?”
“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让人灵魂都受不了的折磨,仙人手段,我等凡人岂能想得穿。”
祂喝下滋味普通的茶水,放下茶碗,产生了些许兴趣。
拿起斗笠往头上一戴,不再听接下来关于那位神仙容貌的猜测,决定前往山坡一探究竟。
待祂到达茅草屋前,便见一位年轻人神思恍惚地从门口走出,口中嘀咕着“我真的见到仙人了”的感慨。
祂站在门口,刚抬起手准备敲响木门,屋内便传来清冽悦耳的嗓音:“今日不见客了,有事改天来吧。”
祂放下手,面不改色道:“携异书而至,也不成?”
屋内神仙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这肉身无半点病症,来此作甚?”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让祂有种被看破来历的错觉。
祂仍旧不打算离开,直言不讳道:“听闻神仙大名,好奇罢了。”
“但我不想见你。”屋内的嗓音语带笑意,言语也十分直白,“我最不喜你这种无病无灾,却到此无事生非之人。”
祂闻言沉默半晌,直接拿出一本写有《界外》二字书名的白皮书。
这二字铁画银钩、笔力雄健,每一笔都带着凌厉如刀的气势。
“这是我今天带来的,其中有许多奇特的见闻。”祂自说自话地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什么魔法、神话此类奇特的文字。
紧闭的门倏然打开。
斗笠下平平无奇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迈步走进屋内。
在这方寸之地,只有一套桌椅、床榻和一张摇椅。
此刻,一身粉衣红衫的青年手持书卷,靠在摇椅上,翻看着书页。
青年容貌清俊,头发在右边扎了个发髻,插着一枚簪子固定,双腿交叠,姿态悠然,瞥见祂走入此间:“你是普通人,还是修士?”
浓烈的颜色,与这间陋室格格不入。
祂路过许多世界,见过许多更盛更美的颜色。
然而,当青年脸上流露饶有兴致的神情,对他展颜一笑时,仿若春暖花开。
明知只是对祂身份的好奇,但不知为何,一潭死水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祂坐了下来,微微握拳的手心有些出汗,不记得多少岁月都不曾有过的紧张情绪悄然滋生。
祂瞧着青年,维持着表面的毫无波澜:“只是误入此间的世外之人。”
青年闻言眼睛一亮,璀璨如星辰,让祂移不开目光。
“有趣,方才探查看不出你真容,我便觉得有古怪。”青年停下摇摆的摇椅,收起书卷,下地,走到他对面,相对而坐,对祂的容貌并无兴趣,耳饰扫向桌上的白皮书,“可否容我先看一眼?”
祂将书推到青年面前:“请。”
青年完全不客气,拿起便看。
起先是惊诧,随后变得兴味盎然,许久之后,书看了部分,青年似乎意识到祂还在在此,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满意笑道:“你这书着实有趣,我收下了。”他脸上的笑好似悬崖边生长的俏丽花枝,让人目眩神迷、神思恍惚,随后,对着祂展露几分若有所思,“你好奇此地神仙,如今倒是我好奇你了,世外之人。”
“在下孟时殊,世外之人,如何称呼你?”自称孟时殊的青年微挑眉梢,语调轻缓,听的人心醉神迷,整张脸都透着难言的生动与光彩。
刹那间,仿佛无数色彩一股脑倾倒进祂的世界,将原先单调的颜色染成五彩缤纷。
祂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便做了个事后追悔莫及的决定,祂逃走了。
什么都没说,闪身离开了茅草屋。
徒留有些呆愣的孟时殊,随后失笑摇头,嘀咕了句:“莫名其妙的人,不过留下的书很有趣。”接着扬声道,“世外之人,若你还听得到,记得还有这种有趣的异书再带来给我。”
孟时殊一边说着,一边满脸趣味地重新翻看起《界外》。
祂站在千里之外的崖边,斗笠消失,恢复俊朗的外貌,放在身后的手悄然紧握。
远眺着远方的小山坡,听着疯狂鼓动的心脏,只觉自己可能疯了。
更觉自己仿佛又一次感受到了生之意义。
自那之后,祂开始窥视孟时殊。
这茅草屋看似地方不大,实则孟时殊拥有一个芥子空间,每次炼丹、炼器,本尊会前往芥子空间,一炼便是数月之久,身外化身会留在茅草屋,继续见着可能会带来收获的病人。
不论是本尊还是身外化身,皆是书不离手,一旦看到有趣的地方会不自觉笑起来,那一刻眸光璀璨,耀眼夺目。
孟时殊脾气很好,就连见到不喜之人,好比见到他容貌后起了色心,抑或是所图甚大的,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行为上会粗暴一些,这粗暴的方式并非是疼痛折磨,而是用技巧一点点让人失声、窒息,在有些人以为人多势众能让人屈服时,一个个全都翻了白眼,将死未死之际皆被送往千里之外的荒漠之地。
祂一向情绪平静无波,看到此处,见孟时殊嘴角弧度又往上挑了几份,颜色极盛,周遭一切瞬间黯然失色,但眸中暗藏的危险又不容忽视,让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