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被竹马梦里撅(107)

2026-06-30

  但沈亦川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让所有人离开。

  丞相摸不准沈亦川的心思,知道此时是打压将军最好的时机,却没有立即开口。

  沈亦川也在思考。

  要是向着将军,将军哄好了,丞相这边不好交代。

  要是向着丞相,将军一定会死。

  沈亦川斟酌措辞。

  沈亦川斟酌失败。

  沈亦川再次斟酌。

  加油啊沈亦川,想想脚踩两条船,半夜找人偷情被抓包的时候该说点什么!

  没有这方面经验的沈亦川再次斟酌失败。

  沈亦川第三次斟酌。

  甄O传怎么端的来着。

  好像没有妃子半夜偷听踹飞房顶从天而降的剧情。

  沈亦川第三次斟酌失败。

  这次斟酌的时间有点久了,气氛冷凝到有些古怪。

  丞相上前,温声先替沈亦川解围:“陛下,将军许是连日征战心绪未平,又兼情期将近,才一时失了分寸。”

  话才起了个头,就被将军喷了回去:“你算哪条狗?我与陛下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丞相面色不变,被人这样侮辱,他也绝没有忍让的道理,对沈亦川微微躬身道:

  “将军这般闯宫破屋,持刀御前,已是大逆不道,陛下若纵容如此行径,然日后朝野上下岂不是人人都可效仿,持剑逼宫?”

  顿了下,语气更重些:“还望陛下降罪。”

  东宫的时候将军就看不上他,认为此人虚伪狡诈,满肚子坏水,见他这般装模作样,不屑地嗤笑一声。

  丞相这条狗能懂个屁!

  帝王无情,恩宠瞬息万变,沈亦川对他们二人本就没有半点真心,将他们纳入后宫,只是看中他们二人背后的势力罢了。

  此时犹豫,也并非真的舍不得他,不忍让他入狱,而是正在思索,此事可能造成的影响。

  将军早看透帝王本性,此时求杀也不是认为沈亦川不会对他动手。

  他是真的求死。

  他与沈亦川竹马竹马,一起长大,他早就将沈亦川视为此生挚爱。

  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沈亦川爱他,记住他。

  若这样能让沈亦川永远记住自己,那死也值得了。

  丞相没他这么透彻,自然悟不出其中玄机,只是像狗一样狺狺狂吠,他懂个屁!

  他膝行至沈亦川身前,握住沈亦川的小腿,催促道:“陛下,动手吧!”

  房顶漏了个大洞,很快就将房间中的热乎气都带了出去。

  第四次斟酌失败的沈亦川,只好放弃斟酌。

  回档吧。这个档打废了。

  沈亦川把刀放回到将军手上。

  将军顿了下。

  沈亦川又去拉丞相的手。

  将军不可置信的目光,在沈亦川的手和丞相的手之间游移。

  “你自行了断吧。”

  一晚上没怎么睡,确实十分疲惫的沈亦川,看起来像是对将军彻底失望,“你于国有功,于我有情,朕不愿杀你,但你一心求死,朕也没有办法。”

  将军什么都没听清,就听见“于我有情”四个字。

  他喃喃出声:“陛下,我……”

  说要回档的沈亦川,其实还是不太死心,补充道:“这里睡不了人,朕要与丞相一同回养心殿,你若是后悔了,便来殿中找我,此事朕可以当没发生过。”

  丞相握着沈亦川的手一紧,又很快松开,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

  沈亦川安抚性地握了握他的手。

  这个决策已经算不上端水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赤裸裸的偏心。

  换了旁人,早就该在他跳进屋里的时候被侍卫乱刀砍死,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现在却只说“没发生过”。

  丞相不满意很正常,但沈亦川确实想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破罐子破摔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就带着丞相一起走了。

  将军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把交到他手上的短剑。

  他握着剑柄,惊疑不定。

  ——莫非,沈亦川对他,其实也有一点点的爱吗?

  .

  当皇帝好累。

  换了个人回养心殿的沈亦川,躺在床上,腰酸背痛,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字能形容。

  累。

  累但是睡不着。

  很多思绪在脑海里盘旋。

  傅斯衡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傅斯衡为什么不和他说?

  傅斯衡说他们是最最最最好朋友,是一辈子都分不开的兄弟,约好了两个人没有秘密和隐瞒,结果呢?

  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他们的这段关系里绝对坦诚?

  他很在乎傅斯衡,傅斯衡是他所有人际关系中最重要的那个,甚至远超家人。

  他认为自己在傅斯衡那里也一样,他们两个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如果他喜欢傅斯衡,他一定会和傅斯衡说。

  所以,是不是他哪里不够好,傅斯衡才不够信任他,不够信任他们独一无二的关系,宁愿在梦里发泄情绪,宁愿自我分裂自己打自己,也不愿意面对面地和他说?

  确定傅斯衡就是做梦的罪魁祸首后,沈亦川其实心里一直都有点别扭。

  只是之前将军天天缠他做做做做做做,沈亦川没有时间思考。

  现在夜深人静,沈亦川又累又睡不着,大脑神经元相当发达,竟然弄得他罕见地有了心事。

  沈亦川转头看丞相。

  丞相躺在他旁边,躺得特别板正,板正到有些僵硬。

  他也没睡。

  从来不带心事过夜的沈亦川,借着一点脑神经元发达的劲头,平静道:

  “傅斯衡,我没有真的想当皇帝,醉卧美人膝和醒掌天下权也不是我羡慕、追求的目标。我只是在给你分享我喜欢的游戏,仅此而已。”

  丞相眼珠一转,也看沈亦川,“陛下,怎么了?”

  又触发了梦境的防护机制,超出设定外的东西自动屏蔽或模糊。

  沈亦川认真地跟他分析,“你要我信任你,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沈亦川顿了下,又说:“我以为‘我们’这个词是双向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丞相疑惑道:“陛下?”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

  沈亦川往丞相的方向挪了挪,自然地抱住他,像和傅斯衡在一起的每一晚,慢吞吞道:

  “但是我有点生气,也有点混乱,梦醒以后我可能会和你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有很多事我要认真考虑。”

  “包括重新审视、定义我们的关系,观察你的言行举止……”

  沈亦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决定我之后要怎么对你,怎么处理你对我的感情。”

  丞相什么都听不到,他只能听见沈亦川不断叫他名字。

  一颗热腾腾的脑袋枕着他的肩膀,腿也跨了上来。

  很软,很热,另一个人的温度,和他的身体如此契合,好像他们天生就要这样。

  丞相身体有些僵硬,他不像将军那么疯狂,平时也很克制,十分无趣,沈亦川很少亲近他。

  这是第一次。

  他放松肩膀和胳膊的肌肉,让沈亦川靠得更舒服,柔和道:“今日将军闹事,吓到陛下了?”

  “还好。”沈亦川闭上眼睛,“朕睡了。”

  “是。”

  丞相小心地碰了碰沈亦川的发丝,也跟着闭上眼睛。

  半夜,将军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将军死亡的可能性有百分之八十,沈亦川做两手准备,早吩咐过侍卫和太监,将军来了可以放行。

  将军一路畅通无阻。

  而正是这种畅通无阻,才让将军心如刀割。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床边。

  床上的丞相和沈亦川相拥而眠,亲密无间。

  正如之前他和沈亦川那样。

  他一时冲动,做错了事,沈亦川却愿意原谅他。

  如果他听话一些,等他回来,那躺在床上,和沈亦川相拥而眠的人,怎么可能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