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等他们造反。
等他们处于一个不需要伪装的状态,再观察、判断。
确定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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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车队抵达行宫。
行宫藏于山间,依山而筑,宫墙随山势蜿蜒,与山色融为一体,十分清幽。
沈亦川坐马车坐得头昏眼花,洗漱过后连饭都没吃,卧倒在床,两眼一闭,顷刻进入睡眠。
其他人毫无睡意。
湖心亭,丞相与将军对弈。
丞相落下一子,淡声道:“将军,你心不静。”
月色姣好,万籁俱静,湖面倒映着粼粼的月光,将军望着湖面,面色郁郁。
他知道丞相找他干什么。
他手上有百来个隐秘的死士,用这些人控制住川川,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之后的扫尾处理有丞相,他只负责出人出力。
本来定好了在山上动手,可他看沈亦川难受得小脸刷白,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竟然迟迟未能行动。
拖着拖着就拖到了行宫。
丞相摩挲着棋子,抬眸扫了他一眼,“莫要告诉我,到了关键时刻,你又于心不忍了?”
将军没看棋盘,随手往空缺处放了一子,“不会,来的路上戒备森严,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丞相轻呵一声,不置可否。
二人沉默着下棋。
棋盘的战况并不激烈,白棋以一种势不可挡的绞杀姿态将黑棋赶尽杀绝。
丞相执白,将军执黑,将军本来就没有下棋的心思,只想尽快结束,没想到丞相故意放水,又让他多活了一阵。
将军啧了声,越下越闹心,最后直接抓了五六枚棋子丢到棋盘上,起身要走。
丞相突然出声:“你就那么想给他当狗?”
将军身形突然滞住,黑暗中的神情显出几分平静的恐怖。
“你说什么?”
丞相慢条斯理地收拢棋子,“狡兔死,走狗烹,你在边疆是风光无限的大将军,回到京城就是一条任人宰割的狗,这半年间陛下的所作所为,还不够让你明白吗?”
将军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说了,我没找到机会动手。”
丞相轻笑:“将军说笑了,具体情况你我了然于心,何必自欺欺人?”
顿了下,丞相又故作惊讶道:“将军莫非对陛下余情未了,仍想着靠那点年幼的微薄情谊,让陛下回心转意?”
将军与沈亦川年幼相识,他非常珍惜自己和沈亦川小时候的那些回忆,眼下丞相却从这方面奚落他,将军忍无可忍,讥讽地反击道:
“那你呢?就算我一时鬼迷心窍,不是还有你在吗?你怎么也一言不发?”
丞相将棋子一个个收回到棋篓里,“与你无关。”
将军本来就烦躁,和丞相聊完天之后,更是又憋屈又生气,懒得再跟他多说,直接跳到亭边停着的船上,“行了,此事我自有分寸,轻羽宴那日我一定动手,你不必担心。”
小船飞快地划走了。
丞相蹙眉,揉了揉跳动的额角。
和将军打交道让他身心疲惫。
......但愿别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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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羽宴是姜国的传统宴席之一,宫人们身着轻飘飘的羽衣翩翩起舞,皇帝和后宫嫔妃饮酒作乐,是上层社会颇为流行的一种消遣方式。
但这样轻松的日子,眼下却暗藏杀机。
离轻羽宴还有半日,将军辗转反侧,死活睡不着觉,索性从床上一跃而起,凭感觉走。
宫内的宫人有丞相安排,许多已经替换成他的死士,他看着那一张张已经伪装起来的熟悉面孔,没有半点计划将要开始的兴奋,只是莫名地想见沈亦川。
沈亦川这几日一直和何风在一起,那何风也不知道有什么妖术在身上,迷得川川出了皇宫,便只找他一人。
不知不觉游荡至沈亦川所在殿前的将军停下脚步,殿内灯火通明,他眉头一皱,问值夜的小太监,“陛下还没睡吗?”
小太监苦哈哈道:“陛下这两日也不知怎么了,精力十分旺盛,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现在这个时间,离陛下睡觉还早着呢。”
将军的心提了起来,一下想到了过往历史中许多妖道惑主的故事,他怀疑沈亦川被何风下药,药得夜夜笙箫,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飞快道:“烦请公公帮我通传一下。”
小太监俯身唱诺,将军在门外等候,眼下已经深夜,他并不对见到沈亦川抱太多希望。
然而没想到的是,小太监很快回来,恭敬道:“陛下请您进去。”
将军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相当浓郁的香气。
仿佛将梨子与梨花一同切碎了,洒进厚厚的积雪中,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成为清甜味道中的最后一点装饰。
将军怔了下,快走两步,一拐弯便看到坐在桌前、只穿着裤子,光裸着上半身,正在面无表情飞速削小木块的沈亦川。
浓郁信香的来源。
将军盯着沈亦川后颈泛红的那一片皮肤,喉节微动。
……川川的情期到了?
第98章 小皇帝(20)
将军进来时弄出的声音不算小, 沈亦川却头都没抬,捏着刻刀飞快地削木头。
每一下都精准、利落,眼睛很久才眨一下, 似乎沉浸其中。
情期的坤泽脆弱敏感,所有情绪和渴望都会放大, 这个时期的他们非常需要乾元的抚慰。
沈亦川却反其道而行之,如果不是过分浓郁的信香, 恐怕不会有人认出, 这是一个情期的坤泽。
这是川川第一次发情,将军虽然不奢望和沈亦川发生什么,但也不想就这样离去,于是默默在沈亦川旁边坐下, 看沈亦川做木雕。
川川小时候就爱做点手艺活, 对于皇帝来说, 这种爱好玩物丧志并且上不得台面, 登基后便从来没见他弄过。
少年时的他每年生辰都会受到沈亦川亲手做的礼物, 木雕、泥人、用金丝和铁丝掐成的大船、软绒棉线编成的小动物,还有……
将军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在草坪上乱爬的蜘蛛, 足有人小腿高, 移动时会发出卡擦卡擦的声响——
他顿了下, 那副画面扭曲、变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西红柿鸡蛋面。
将军在心底默默叹息。
可惜, 川川登基,他离开京城驻守边疆,川川成为合格的君主,那些美好的年少情谊,似乎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了。
而现在的情况不算最糟, 至少川川还愿意见他,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他坐在一起。
若是造反成功呢?
丞相给他描述过未来的美好画面。
完全属于他们的川川,地牢里只有最原本的存在,川川不是皇帝,他们也不是棋子,一切都将以最本真的状态呈现。
他们是川川人生中唯二的亲人、爱人,川川的未来只有他们两个,一时的痛苦在所难免,他们总会接受的。
每次聊到这个将军总觉得不舒服,极有诱惑力的提议,确实符合他的渴求,但好像不是他最希望和沈亦川达成的结果。
但是,除了这个,还能如何呢?
承认自己棋子的身份,确定川川对他只是利用,看沈亦川与他们越发疏远,在下次大选中再选十个八个乾元吗?
将军胸口发闷,目光转向沈亦川手中逐渐能看出人形的木雕,眸光微凝。
凶戾冷漠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两片似乎薄情的嘴唇,沈亦川雕工精湛,脸只做了大致的形状,就能看出其中不好惹的神韵来。
相当熟悉的一张脸,将军盯着看了一会,硬梆梆地开口,“这是谁?”
沈亦川头也不抬,“你。”
将军心脏猛地一跳,不可置信道:“我?”
沈亦川:“嗯。”
将军惊疑不定,又问:“为何雕我?”
沈亦川用小指蹭掉人脸上的木屑,“我在想你。”
将军整个人因为沈亦川的这四个字,变得异常僵硬,“你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