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晚十分特别。
陈竞修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电话挂断后又给沈亦川发了很多消息,最新一条在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内容是沈亦川不来见他他就撞死自己。
沈亦川和陈竞研说过后便穿上衣服匆匆离开。
留陈竞研自己一人。
沈亦川走后,陈竞研靠着床头坐了一会,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活人的气息,成为某种冰冷而机械的存在。
对面墙壁的钟表指向凌晨两点,沈亦川还没回来。
陈竞研下床,上楼,在一片黑暗中,来到二楼。
陈竞修的门前。
他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自然地打开灯。
很少来陈竞修房间里的陈竞研,站在门口,目光从门口的地板向里移动,经过有些凌乱的床,到拉了一半的窗帘,再到半开的卫生间。
他不紧不慢地进入房间,脑海里那个细弱的声音挥之不去。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让他没办法不在意。
沈亦川的内裤并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像是大了几码。
沈亦川的解释是,陈竞修带他吃药,而后趁火打劫,拿了条自己的内裤出来让他穿。
原本那条被陈竞修沾了水丢进垃圾桶。
看起来很离谱,放在陈竞修和沈亦川身上竟然说得通。
陈竞修对沈亦川那点微妙的感情,陈竞研心知肚明。
但他并不担心陈竞修真的做什么。
这点在不断的冲突中诞生的微妙感情,并不足以让他们变质成那种关系。
陈竞修没那个脑子,就算他们真的发生什么,陈竞修也没必要瞒着他。
而且,沈亦川喜欢他。
理由充沛,按理来说,陈竞研今天不该来这个房间,不该检查,不该侦探一样审视。
他应该回去休息。
现实与理想总是有些差距。
陈竞研停在床边,离近了才能看到床单上的一点痕迹。
大概是陈竞修和那个金丝雀厮混时留下的。
“金丝雀”从不露面,陈竞修也从来没有把人带回家来。
今天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中,没有人符合金丝雀的条件。
陈竞研驻足几秒,大步进入卫生间,打开垃圾桶。
陈竞修一顿。
里面只有用过的纸巾。
.
沈亦川来晚了。
从陈家到西萌山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沈亦川中间接了个电话,随后调转车头,前往医院。
陈竞修过弯时出现差错,跑车直接飞了出去,车子直接报废,好在人好活着,只受了点轻伤。
陈竞修的狐朋狗友们不敢把这事跟长辈们说,给人送到医院就作鸟兽散,只剩下和陈竞修关系最好的季拓州。
沈亦川一来,季拓州立刻松了口气,赶忙把人往病房里带。
病房里阴云密布,气压很低。
陈竞修头上缠着一圈绷带,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动静,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道:“出去。”
季拓州对沈亦川挤眉弄眼:怎么办?
沈亦川相当淡定,比了个OK的手势。
季拓州感动,对沈亦川竖起大拇指: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沈亦川依旧ok。
然后默不作声地跟着季拓州后面。
季拓州:?
沈亦川:ok
季拓州不懂沈亦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任由沈亦川和他一起离开病房。
门轻手轻脚地关上,但门锁的声音在陈竞修这里还是很明显。
陈竞修睁眼。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陈竞修气笑了。
无语至极,无语至极!野草般生长的愤怒挤满他的胸膛,他一把抓起床头的苹果丢过去,苹果重重砸在门上,砰的一声,汁水四溅。
“沈亦川!你给我滚进来!”
门开了,沈亦川探头。
陈竞修成功召唤沈亦川,但他的情绪没有被安抚分毫,他咬着牙收回视线,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脸色惨白。
沈亦川捡起地上的苹果,去卫生间洗了洗。
陈竞修投掷苹果像投掷铅球,无辜的苹果烂了一半。
洗完苹果,沈亦川坐在病床边,用苹果完好的那一面,碰了碰陈竞修的脸。
陈竞修睁眼,冷冷道:“什么意思?”
沈亦川无辜地望着他,在他手里写字。
-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又把苹果往他嘴上怼。
-吃。
陈竞修眼角一抽,狠狠吸了口气,又缓慢吐出。
“沈、亦、川。”陈竞修握住沈亦川的手腕,取下那个苹果,又换了个完整的放上去,“你他妈能不能好好哄我?”
第109章 小哑巴(6)
陈竞修委屈死了。
本来当小三就窝囊, 但他来路不正忍一忍也就算了,结果沈亦川不仅不体谅他,还把他当成play的一环, 让他听那种电话!
他当时是真想一头撞死。
他要变成厉鬼,先弄死沈亦川对象, 然后在葬礼上,把沈亦川炒到哭。
胡思乱想一番, 最后唯物主义的观念占据上风, 陈竞修只把自己弄了个轻伤。
鬼神之说不可信,万一他没变成鬼呢?
他死了,谁最开心?
陈竞修冷眼看沈亦川给他削苹果。
沈亦川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压着刀背指腹微微用力, 薄薄的一层苹果皮便均匀地剥落下来。
他动作不快, 但是赏心悦目, 房间里只剩沙沙的声音。
陈竞修忍不住出神。
沈亦川上次给他削苹果, 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初三。
陈竞修的学习成绩在沈亦川和陈竞研这两个大学霸之间非常突兀地凹下去。
陈父陈母很要面子,无法忍受陈竞修这么拉, 因为知道陈竞研和他沆瀣一气, 于是让沈亦川来给他补习。
两个人差一岁, 上了高中的沈亦川自带成熟光环, 和他这种小初中生之间似乎隔着一层屏障, 这层屏障让他如鲠在喉,光是看他就觉得恶心。
很多欺负人的坏点子在肚子里酝酿,陈竞修转头看给他讲课的沈亦川,什么方程什么数字,听都听不进去, 眼睛里只有他白皙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形状颜色都很想让人捏一下的嘴巴,以及长而浓的的眼睫。
沈亦川眼睫一颤,转眸看他。
陈竞修立刻挪开视线。
笔尖在草纸上飞快滑过,沈亦川的字完全不像他长得那么秀气,龙飞凤舞,非常潇洒。
-哪里不懂?
陈竞修:“哪里都不懂。”
沈亦川眉头都没皱一下,认真地写。
-那我重头讲,你要好好听
陈竞修嗤笑,丢了笔,靠着椅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沈亦川,你这么认真干嘛,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沈亦川看了他几秒。
-我答应你妈妈照顾你,帮你提高成绩
照顾。
两个人明明只差一岁,沈亦川却总把他当小孩。
烦。
沈亦川这话说得他有点恼火,正准备刺回去,眼珠一转,想到一个既能让沈亦川生气,又能彰显自己比沈亦川成熟的好点子。
他凑到沈亦川跟前,嬉皮笑脸道:“其实这些东西我都会,我就是懒得学。”
沈亦川在纸上画下问号。
陈竞修盯着沈亦川的脸,“要不要打赌?”
-what
陈竞修随手抽了一张卷子,拎起来,在沈亦川眼前晃了晃,“我要是能把它做出来,你就给我当一天小跟班,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怎么样?”
沈亦川摇头。
-新社会没有旧奴隶
陈竞修挑眉,勾住沈亦川肩膀,哥俩好似的,“别说那么难听,我就是想请你看电影。”
沈亦川平静地看着他。
陈竞修:“真的。”
这张是之前领他做过的,沈亦川想了下,在桌上那一堆卷子里,找了张新的抽出来给陈竞修。
陈竞修胸有成竹,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堆错误答案。
沈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