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衡立即回防,两人在几秒内连过数招,他们默契地避开沈亦川,沈亦川站在旁边单手插兜,没有任何偏向地观战。
按照正常规律,好的一定能战胜坏的,那在傅斯衡的梦境中呢?
现在看来,似乎是坏一点的那个占据主导,那保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么善良的傅斯衡,总不会是那种炮灰角色吧。
打了几分钟,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但局势并没有明显的倾向,沈亦川看得差不多了,凑过去拉架。
他横挡在两人之间。
傅斯衡停下。
保镖握着沈亦川的胳膊要将他拉到身后,邻居喘着粗气,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捂着腰腹处的伤冷笑:
“你识人不清总是上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什么好人会在你建立三观的关键时刻强行灌输你必须和他永远在一起的观念?什么好人会潜移默化地入侵你的生活让你不得不依赖他?什么好人会在你十四岁的时候骗你和他接吻?”
邻居越说越生气,他呼吸困难,吐出一口血沫,阴沉地瞪视被沈亦川护到身后的那个人。
“真正恶心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脸和沈亦川处对象?”
保镖讥笑:“别说得这么道貌岸然,你只是没机会光明正大的和川川在一起而已——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蛆,光是看着就让人反胃,还想要川川爱你?别恶心人了行不行?”
两人越说越上头,冲突越发激烈,眼瞅着又要打起来,收集到新鲜信息的沈亦川立即阻止道:“够了。”
他举起手机,手机上显示正在呼叫,“我已经报警,警察马上就到。”
邻居顿住。
他用一种阴森的,让人后脊梁骨发麻的视线看沈亦川。
沈亦川平静地和他对视。
邻居突然上前一步,低头亲沈亦川。
沈亦川尝到了甜腥的血味。
竟然正大光明地绿他!保镖额角青筋一蹦,他反应得比沈亦川快,抓着邻居的头发揪起来就是一拳,而这一次,邻居没有再与他缠斗,他深深的看了眼沈亦川,跑了。
傅斯衡还想再追,被沈亦川拽住。
沈亦川小声道:“别走。”
傅斯衡的心一下软了。
他蹭掉沈亦川唇上的血渍,用力抱住他。
“没事了,没事了。”碰上这种情况任何人都不可能保持冷静,傅斯衡安抚受到惊吓的小男朋友,“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还好你聪明,知道给我拖延时间。”
沈亦川:“是默契。”
傅斯衡笑起来,扯到嘴角伤口,他痛得轻嘶。
沈亦川带他去医院上药。
双方都没留手,变态傅斯衡更是奔着把人弄死去的,善良傅斯衡身上全是伤,骨折多处,还有内脏出血。
正常人早该昏迷不醒的伤口,按道理是要住院疗养的,可傅斯衡坚持回家,看起来生龙活虎,各项指标又十分正常,医院也只好放他回家。
折腾了一宿,回家时已经快天亮。
还好今天是休息日,沈亦川不用去上课。
两人躺在床上。
沈亦川闭眼回忆刚刚的激烈冲突,分析好坏傅斯衡的立场和意义,不太熟练地做阅读理解。
梦是潜意识的投射。
好傅和坏傅互相攻击,他们攻击彼此的论据,大概就是傅斯衡的真心话。
坏傅代表傅斯衡的阴暗面,因为太过阴暗不能见光,所以被傅斯衡隐藏压抑,不为人知。
而好傅这里比较介意的,是他们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事。
傅斯衡似乎认为,他对他的喜欢并非纯粹的、个人自发的感情,而是他引导的结果。
所以他不相信自己真的喜欢他,抱着愧疚和怀疑的态度和他相处,一边靠近一边后退,最后达成拉扯的左右脑互搏状态,以至于行为举止让人难以捉摸?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沈亦川脑海里,专门为傅斯衡单独划出来的“了解进度”又往前推了百分之三十。
“沈亦川。”傅斯衡突然说:“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亦川:“没有。”
傅斯衡摸索着握住沈亦川的手,“傅斯衡的那些话你一点不在意?”
“还好。”像小时候两个人游戏那样,沈亦川也用力握了握傅斯衡的手,“看上去,你比我更在意一点。”
傅斯衡:“嗯。”
沈亦川不知道说什么,有样学样:“嗯嗯。”
傅斯衡忍不住笑,笑了一会,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拢,他侧过身,轻缓地问:“沈亦川,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是的。”
“如果没有小时候的那些事呢?”傅斯衡摩挲着沈亦川的手指,“如果我们没有约定,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竹马关系,我向你告白,你会答应吗?”
沈亦川:“事情已经发生,不存在这种如果,禁止历史虚无主义。”
“可是我总忍不住想。”
傅斯衡松手,沈亦川的手老实地搭在他手心,一点温热的温度。
“我们不是正常恋爱,你对我的喜欢或许不是正常喜欢,都说竹马打不过天降,以后你遇到更喜欢的人怎么办?”
不等沈亦川回答,傅斯衡自顾自地说:“你会后悔和我在一起,你会发现你对我的感情根本不是喜欢,你会意识到过往种种只是我卑劣的算计,你会讨厌我,离开我,再也不要和我有关系。”
沈亦川:“排比句增强气势。”
傅斯衡突然和沈亦川十指交扣,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沈、亦、川。”
沈亦川唇角飞快抬了一下,他也侧过身,和傅斯衡面对面。
“恐龙复活的概率趋近于零而不等于零,我无法否认你提出的以上假设,所有事都有可能发生。”
傅斯衡眸光微冷。
沈亦川:“但此刻我确实喜欢你,下一秒喜欢你,接下来的三十秒也喜欢你。”
傅斯衡呼吸微凝,沈亦川的话猝不及防,他怔怔地望着沈亦川,喉咙发紧。
沈亦川在心里数了三十秒,“说吧。”
“我也爱你。”黑夜模糊了人的神色,那些不好意思讲清,说不出口的情话却变得清晰,傅斯衡说:“现在爱你,十分钟后爱你,一百年、一千年后也爱你。”
沈亦川严肃指出:“现代人类的寿命没那么长。”
傅斯衡:“灵魂也相爱。这一世下一世,我都爱你。”
“不够唯物。”沈亦川感觉自己的意思傅斯衡没get到,组织语言解释道:“我喜欢你是客观事实,也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在情侣关系存续期间不会改变,所以我希望你相信这一事实,我也会像你相信我一样相信你。”
傅斯衡听明白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沈亦川的手指拉起来亲了亲,“川川,感情不是约定。”
“那是什么。”沈亦川好奇:“说说看。”
傅斯衡沉默良久,低声道:“我不知道。”
沈亦川打了个哈欠,把手收回来,翻身背对傅斯衡。
“那就按我说的来。”沈亦川闭眼,“别想太多,睡觉吧。”
过了一会,半梦半醒时,沈亦川身后贴上来傅斯衡的身体。
沈亦川熟稔地调整姿势,睡着了。
.
第二天中午,傅斯衡跟沈亦川说要去调查那个变态,给沈亦川介绍了新的保镖,介绍过后又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
沈亦川嗅到了flag的味道,想嘱咐傅斯衡“不要死啊”又觉得这四个字不太吉利,最后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傅斯衡的肩膀,说自己会在他离开期间坚持良好作息,正常吃饭,保持身体健康。
以及每天一次通话。
傅斯衡非常满意,俩人亲了个嘴,沈亦川目送傅斯衡离开。
新来的保镖不是傅斯衡。
但是看起来有点眼熟。
沈亦川想了想,好像是之前他们打游戏时,傅斯衡捏出来的一个虚拟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