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陈,三十多岁,沈亦川叫他陈哥。
此人和傅斯衡一样高大,性格冷静沉默,就算交流,也只是寥寥数语,公事公办,非常npc。
他没有睡在沈亦川的家里。
邻居失踪已久,房租到期,房主联系不到邻居,打听一圈也没有消息,最后只好作罢,换了锁,重新出租。
陈哥租下隔壁,每天正常接送沈亦川上下学,业务十分熟练。
沈亦川身边没再发生奇怪的事。
半个月后,残忍分尸名校学生的法外狂徒落网。
沈亦川也看了这条新闻。
法外狂徒的脸没有打码,也是个年轻人。
凶手在学校周边的大专就读,和林亦森在某蓝色软件相识,两人聊了半个多月,情投意合,很快变成情侣关系。
但林亦森并不老实,与凶手恋爱时,也和其他人保持着暧昧联系。
发现这件事后,凶手与林亦森大吵一架,两人不欢而散。
直到这里还只是普通的感情纠纷。
之后的发展急转直下。
凶手并不甘愿就这样结束这段关系,在情人节当天去找林亦森复合,发现林亦森向他的学弟告白。
他们分手不过一周,显然林亦森早有预谋,凶手一气之下将林亦森剁成八段。
具体的案件细节没有公布,周白给沈亦川分享据说是内部人员流传出来的档案,沈亦川扫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退出。
很假,大概是博人眼球的什么玩意。
但官方放出来的这些消息足以引起社会讨论。
即使有律师辩护,这位凶手也没逃过法律的制裁,因为影响恶劣,最终判处死刑。
整件事看起来与傅斯衡完全无关。
如果不是陈哥突然死在家里,沈亦川就真的信了。
放学回家的沈亦川,一开门,就看见客厅里血淋淋的尸体。
陈哥死不瞑目,睁着眼睛面目狰狞,头上被砸破一块,但最致命的伤口还是在喉咙。
看起来像被人从身后偷袭,反复用刀割过。
玄关最显眼,沈亦川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贴了一张便利贴。
-不许报警。
沈亦川直接报警。
报警电话拨不出去。
原本警察局的位置,变成了一家便利店。
沈亦川开车在城里找了一圈,竟然没有警察局。
沈亦川让周白帮忙报警。
周白答非所问,说他不喜欢吃糖醋鱼。
神秘的手又在发力。
好吧。
正常人的思路是报警。
报警这条路走不通的话,就该联系罪魁祸首,崩溃地质问或者发疯balabala。
沈亦川先给好傅打电话,好傅没接。
沈亦川手指在坏傅的电话号上停顿一秒,想了下,没拨出去。
处理尸体很不容易,沈亦川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光是用绷带缠住陈哥的喉咙,把人拖到一边,又擦干地上的血,就费了很多力气。
沈亦川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上血。
从来没打算靠身体吃饭的沈亦川累得满头大汗,两眼发直地坐在沙发上休息。
好累。
低精力人群不适合杀人藏尸。
没有说高精力就能违法犯罪的意思。
电话震动,一条消息弹出来。
-要雇我帮忙吗?
沈亦川没搭理他。
-尸体放到明天就会生蛆,发臭。
-我很便宜。
沈亦川无视消息,起来捏了捏肩膀,站在陈哥对面,思考怎么处理。
放行李箱?他太高大了,没有适合他的行李箱,不行。
分尸?他擦个血都很费力了,分尸更不用说。麻烦,而且很不人道。
把人放这,开个房,找地方睡,明天再说?
这个很靠谱。
说不定明天莫名其妙消失的警察局就会如雨后春笋一般重新钻出来。
沈亦川保持积极。
手机不依不饶地响。
沈亦川把人拉黑,用软件订房。
很快,又有陌生电话打进来。
沈亦川盯着通讯界面,电话挂断,又弹出一条消息。
-开门。
沈亦川盯着那两个字直到息屏。
沈亦川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脏怦怦直跳。
很意外,他竟然有点兴奋。
好傅没能战胜坏傅,坏傅的潜意识力量比好傅更加强大。
傅斯衡藏了很多。
那就让他看看他到底有多坏吧。
沈亦川继续忽略傅斯衡,订完房后,他跪在地上用力擦拭缝隙里的血渍。
抹布和地面发出摩擦的嘎吱声。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脚步声慢慢靠近,最后停在沈亦川身边。
傅斯衡蹲在旁边。
他支着下巴看埋头苦干的沈亦川,微笑道:“还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
沈亦川把桶拉过来投抹布,干净的清水被染成淡粉色,傅斯衡的手指在瓷砖上蹭了一下,指尖沾了点红,他慢条斯理地捻开,不徐不缓道:
“短信不回,电话不听。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沈亦川不说话。
傅斯衡挑眉,“避嫌?”
不知道傅斯衡这半个月受到什么刺激,或者说之前的正常都是伪装,现在这个傅斯衡疯得厉害,说话不着四六。
他像在讲一个笑话:“有什么好避的,你男朋友已经死了。”
沈亦川一顿。
傅斯衡仔细观察沈亦川的表情,笑容扩大,“因为太讨厌他所以连尸体都没留下,但他的照片我拍了很多,要看吗?”
沈亦川攥紧抹布,“滚。”
终于得到关注的傅斯衡像一个分享玩具的孩子,愉悦地打开手机,让沈亦川看照片。
沈亦川啪的一声,打掉手机。
手机摔到地上,滚了两圈,屏幕碎裂,那些照片也变得扭曲。
傅斯衡的视线缓慢从手机挪到沈亦川身上,他的语气十分怪异,“你生气了?”
沈亦川现在应该再哭一下的,但他的演技实在不支持他的表演。
哭不出来的沈亦川,径直走向厨房,选择更激烈的一种表达方式。
他迅速抽了把刀,又飞快回身向傅斯衡走去。
傅斯衡有点惊讶地挑了下眉,想说什么又来不及,沈亦川靠近他,刀子直接捅进他的腰腹。
傅斯衡吃痛地皱眉。
他握住沈亦川手腕,然而神情却是极度亢奋的,他死死盯着沈亦川,眼睛里倒映着沈亦川那张冷酷苍白的脸,扯出一个癫狂的笑。
“沈亦川,就算杀了我他也活不过来了。”傅斯衡的伤口血流如注,他握着沈亦川的手,带着刀一寸寸抽出,“把我当做他吧,我会努力学着像他。”
傅斯衡攥住沈亦川的手腕用力,沈亦川不受控制地松手,刀子当啷一声落地,傅斯衡死死盯着他。
“怎么说来着?今天爱你,明天爱你,天天爱你?是这样吗。”
拙劣的模仿显然无法打动人心,沈亦川冷冷地看着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傅斯衡:“什么?”
“恶心。”沈亦川说:“傅斯衡,我觉得恶心。”
傅斯衡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握着沈亦川的手不自觉收紧。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词,“好,我知道的,没关系,沈亦川,没关系,没,关,系。”
傅斯衡抱住沈亦川。
沈亦川后颈一痛,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沈亦川醒来。
……没死?
沈亦川摸索着起身。
感官复苏,周围一切慢慢变得清晰。
没开灯,很黑,鼻尖缭绕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身下是柔软的床褥,双人床,沈亦川摸索着摸到床边,伸出一条腿往下探。
踩到柔软的什么东西。
沈亦川顿了下,换了个方向,这回顺利落地。
沈亦川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摸到墙边,又顺着墙边一点点地摸,摸到开关。
啪嗒一声,房间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