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被竹马梦里撅(19)

2026-06-30

  其实有很多已经发黄、磨损,但是这些发黄磨损的骨头和其他骨头放在一起,总体看上去还是白。

  大树四周,十三根削尖松木杆呈圆形环绕,顶端各钉着一颗干瘪发黑的头颅,眼窝空洞对准大树。

  圆的半径大概是十米,圆内的空地容纳这个不到两百人的小镇居民绰绰有余。

  “这是我们的圣树,我们一般通过它来和神明沟通。”猎人望着大树,微笑着介绍:

  “我小时候心情不好就会来树下玩,风吹过时,树枝上悬挂的骨片就会撞出很有趣的声音,我想我们以后也可以带我们的宝宝经常来。”

  沈亦川:“……”大可不必。

  小镇的居民陆陆续续赶来,这些人的面目很模糊,看起来很眼熟,像竹马,但在仔细回忆他们的具体形象时,又想不起来。

  沈亦川被猎人安排在圈外。

  脚上的定位器可以追踪三公里内的目标。

  给沈亦川戴上定位器时,猎人表现得很抱歉,好像并不是真的想给他带定位器。

  “甜心,这个世界坏人太多了,你今天这么漂亮,我担心你会被其他人抢走,忍一忍,回去我就帮你取下,嗯?”

  猎人很喜欢演,把丑陋的目的粉饰得好听。

  沈亦川远远地望着正在进行的祭祀。

  三具尸体被放在大树前面,猎人被小镇居民们围在中间,他狂热地大声高呼,其他人也被他的情绪感染,跟着他一起激动的念词。

  随后发生的事确实血腥。

  猎人取下了三个人的头颅。

  利卡脑袋中枪,头骨不完整,猎人只用布朗和克兰奇的那两个,替换掉插在杆子上看起来最古旧的两个头。

  淘汰的头、和利卡的头被他挂在树上。

  利卡的头挂上去时,一阵风刚好吹过。

  头骨和其他不知道什么位置的骨头碰撞,在腐烂的臭气中,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音。

  众人莫名躁动起来,猎人对着树跪拜三次,起身,众人一拥而上,扑向尸体。

  “你似乎并不害怕。”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站在沈亦川身边的男人突然说。

  沈亦川转头。

  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发丝一丝不苟地拢到脑后,背头很显沉稳,他的面部脂肪被时光吞噬,眼窝更深,身姿挺拔,姿态放松,很有成熟男性的魅力。

  中年竹马。

  沈亦川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

  杀手微微侧头,和沈亦川隔着头纱对视。

  沈亦川的婚纱做得不伦不类,猎人也没什么审美,把那些布料乱七八糟地往人家身上缝。

  本来漏肩膀漏胳膊的地方,都被他用新的布料盖住。

  盖来盖去,几乎用掉所有白色和浅色布料,才把沈亦川遮得一点皮肤都没露。

  沈亦川的脸在白纱下若隐若现,唇红齿白,眉睫乌黑,白纱朦胧了这些颜色,模糊成了如梦似幻般的质感。

  一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

  可怜的白新娘。

  如果他是神,比起那三具尸体,他更愿意让这位新娘做他的礼物。

  杀手漫不经心地想。

  猎人遥遥地望过来。

  杀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左臂微抬,对新娘发起邀请。

  “走吧。”他说:“婚礼开始了。”

  .

  沈亦川爸妈都是暴脾气。

  两个人离婚结婚很多次,每一次都弄得满城风雨。

  沈亦川参加过很多次他们的婚礼。

  无论是仓促举办、只有十几个亲人参加的小型婚礼,还是引人瞩目的、邀请几百个人来的豪华婚礼,沈亦川都接触过。

  他也想过自己未来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但是这些想法只是日常生活中偶然冒出的灵光一点,从未深思。

  但所有的灵光,所有的想象,都不包括此时此刻。

  正午阳光正好,热烈的光穿过枝繁叶茂的树,拂过骨头,在地上投射出一片清凉的阴影。

  沈亦川和猎人站在骨树前,地上的血肉还没清理干净,有细小的虫子在地上爬过。

  不远处布朗和克兰奇这两个生前算不上友好的人,此时以人头的方式,参与沈亦川的婚礼。

  杀手神情庄重肃穆,他问:

  “——,你是否愿意娶沈亦川作为你的妻子?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顺境还是逆境,你都将爱他、珍惜他、守护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似乎没人注意到那个模糊掉、好像被打了码的名字。

  沈亦川垂眸,他听见猎人很有活力,非常郑重地说:“是的,我愿意。”

  “沈亦川。”

  杀手叫到沈亦川的名字,沈亦川微微抬头,两人今天第二次对视。

  杀手注视着他,注视着这个即将被人玷污的白新娘,“……你是否愿意成为【——】的妻子?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顺境还是逆境,你都将爱他、珍惜他、守护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简直像在和竹马结婚。

  然后证婚的人也是竹马。

  哦对,树上还挂着竹马头。

  真诡异。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大概需要减少恐怖类型的摄入量。

  或许可以和竹马一起换换口味。

  权谋宫斗、修仙爽文什么的。

  甜甜的爱情片也可以。

  沈亦川思绪很快,出神也不过一两秒,只这一两秒的间隙,猎人就替他做出了决定。

  “是的,他愿意。”

  杀手并未理会猎人的答案,他依旧看着沈亦川,温和地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一遍。

  沈亦川:“不愿意。”

  回溯。

  沈亦川恍惚一瞬,他又一次听到猎人说“是的,他愿意。”

  以及杀手又一次念词。

  沈亦川:“……我愿意。”

  结婚戒指并不是一对,不知道从哪一任主人手上扒下来的钻戒,戴在了沈亦川和猎人的手上。

  离最后的接吻还有一段词。

  猎人忍不住,在杀手讲话时往沈亦川的方向靠拢,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勾住沈亦川的小指。

  就觉得不够,把沈亦川的手完全握住。

  杀手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向二人交握的双手,缓慢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以神的名义宣布你们成为夫妻。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猎人幸福地掀开沈亦川的面纱,在众人的欢呼中,吻住了沈亦川。

  沈亦川躲开。

  下一秒就回溯。

  沈亦川:……可恶。

  又勉强能接受。

  毕竟猎人长得和竹马一样。

  和超级最最最好朋友亲一下,问题不大。

  这一次沈亦川没有动。

  猎人捧起沈亦川的下颌,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件珍宝,随后将唇印上去。

  又一阵风呜咽吹过。

  咔哒、咔哒、咔哒……

  .

  沈亦川作为新娘却并不参加结婚后的婚宴。

  这样一个完美的日子,把沈亦川放在地下室未免太过残酷,自诩好好丈夫的猎人,将沈亦川带回别墅二楼,让哥哥寸步不离地看守他。

  而婚宴就开在楼下草坪,从窗户就能看到外面一派热闹的景象。

  方便哥哥通风报信。

  或许是今天来的人比较多,哥哥又戴上防毒面具,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整个人把大门挡得严严实实,沈亦川再想像之前一样趁人不注意飞快地从缝隙溜走都做不到。

  梦境里只过了不到十天,沈亦川再回到这个房间时,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来的第一天,猎人跟他们说过,让他们不要在晚上八点以后发出太大的声音,也不要乱翻这个房间。

  前者的伏笔回收了,后者的伏笔沈亦川决定手动回收。

  为了方便他们居住,这个房间在来之前收拾过,但收拾的不算彻底,很多东西都是乱七八糟的团起来随便找个空塞,只是没放在表面,根本算不上收纳。

  沈亦川霹雳扑隆地,把所有藏在角落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