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多久了?”沈亦川收回灵力,又问。
“两年。”祁三苦笑。
沈亦川:“我想出去,一起吗?”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那个叫小满的青年抬起头,眼睛通红,“谁不想出去?你认为我们天生就是贱货,就愿意留下,活该被人糟践?”
他的指尖在发抖,牙关咬得死紧,屈辱至极。
祁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冲沈亦川摆摆手:“别介意,他就是脾气直,没什么恶意。”
沈亦川“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沈亦川和祁三聊了一下午。
祁三是散修,一次秘境探险时遇上魔修,被掳来这里。
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性子圆滑、察言观色,再加上这张还算拿得出手的脸。
他对知孽魔尊的了解比李瀚多一些。
“知孽魔尊不常待在这里,”祁三压低了声音,“他跟另外两位魔尊一样,行踪不定。只有想虐待人了,才会回来。”
他顿了顿,朝门外努了努嘴:“咱们这些人,就是他发泄的工具,若是听话些,忍过去,之后有一段时间不用担心吃穿,比其他人要好上许多。”
沈亦川:“其他人?”
祁三的笑容淡了些:“有些被拿去炼制傀儡,有些直接被打死,每天都有尸体往外抬。”
他说这些,是想让沈亦川乖一点,别像那个阿东一样白白送命。
可沈亦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
傅横活着的时候,是魔修的巅峰时代,他死后,魔修一直在走下坡路。
如今修仙界里冒头的那些魔修,大多是些臭鱼烂虾,修为低、本事差,像老鼠一样只敢躲在暗处,露面就会被打死。
魔域里的这些也好不到哪去。
就沈亦川这几日暗中观察,那些所谓的“高阶魔修”,放在修仙界也不过是金丹修为。
修仙界如今虽已式微,但也不至于让一群金丹期的魔修骑在头上。
可奇怪的是,这些魔修大肆抓捕修士,天字房里甚至还有玄衍宗的弟子,几个魔尊把修士当牲口一样对待,修仙界为什么毫无反应?
没有营救,没有讨伐,连风声都没有。
修士们的注意力全在妖兽袭击和修炼上,仿佛魔域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了下去。
沈亦川心里浮起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但证据太少,他只能暂且按下。
-
在天字房里又熬了三天。
第四日清晨,门被推开。
是那天见过的女人。
她往屋里一站,所有人齐刷刷低下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沈亦川余光瞥见小满。
他抖得厉害,脑袋快埋进胸口,指尖死死攥着衣角,青筋都凸起来。
女人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随手点了两个修为高点的:“你,还有你,出来。”
正是小满和另一个青年。
小满浑身一僵。
他从沈亦川身边站起身时,沈亦川看见他的手在抖。
那人也一样。
沈亦川忽然开口:“我也去。”
女人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盯着沈亦川看了片刻,眼中浮起一丝意外,随即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赞许的笑。
等沈亦川走过来,她朝屋里剩下的人扬了扬下巴:“都看看,这才是聪明人。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要是表现得勇敢些,得了魔尊青眼,往后要什么有什么。”
沈亦川煞有介事:“对。”
“对什么对!”小满猛地扭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快滚回去!你以为这是过家家?你根本不知道——”
女人的目光扫过来。
小满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女人收回视线,带着三人出了门。
沈亦川落后两步,目光从小满惊恐的脸上掠过,又垂下眼。
-
穿过三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殿宇,穹顶高得几乎望不见尽头,只有几束血红的光从极高处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空旷的石板上,像一道道伤口。
四周的墙壁漆黑一片,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粗粝的岩石裸露在外,凹凸不平的表面上隐约可见干涸发黑的血迹。
殿中安静得诡异。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二三十个人零零散散站着,没人说话,没人动,像一群等待宰割的牲口。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压得人胸口发闷。
沈亦川盯着自己脚尖。
魔尊每次的游戏规则都不一样。
没人知道今天是什么。
小满往沈亦川身前挡了挡,压低声音:“魔尊的修为深不可测。他刚开始不会太残暴,等下你跟紧我,别傻站着。”
沈亦川也压低声音:“露头就秒。”
小满一愣,没听懂。
他还想再问,忽然一股令人战栗的魔气从高处压下!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众人齐齐抬头。
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鹰钩鼻,长相阴鸷,身形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浑浊而冰冷的眼。
知孽魔尊。
沈亦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身影上。
下一秒,他松开小满拽着他的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直直朝高台冲了过去。
然后和魔尊一同消失。
第66章 龙傲天(32)
魔尊这次在魔宫停留的时间格外久, 算下来竟然已有半月。
李翰随着知孽魔尊的侍从队伍离开魔域,前往修仙界采买。
从修仙界进入魔域的入口时常变换,只有少数人知晓, 但从魔域出去却简单得多,只要有魔尊赐下的玉牌, 便能无条件往返穿梭。
传送阵尚未开启,众人三三两两候着, 李翰不动声色地靠近一个面善的侍从, 打听起魔宫里的近况。
那人正闲得发慌,见有人来问,顿时来了精神。他左右看看,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咱们魔尊这回, 算是彻底栽了!”
小骷髅脑瓜子一颤, 窜过去就是一声尖锐爆鸣:“什么!魔尊怎么了!”
那人被它吓了一跳, 见它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惊吓又转为满意, 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不知道啊,魔尊近来宠幸一个男人, 长得那叫一个绝!为了他, 魔尊连后宫都不去了!”
李翰忽然开口:“那人叫什么?”
随侍:“沈亦川。”
李翰没再说话。
小骷髅下意识扭头看李翰。
它知道沈亦川是李翰的朋友, 那天它拦着李翰, 眼睁睁看着沈亦川被人带走, 李翰心里肯定不痛快。
可朋友又不能当钱花!
这些天用那块存了三千魔晶的牌子,给自己和李翰买了不少东西,结果李翰连看都不看。
不仅如此,自打沈亦川走后,李翰再没跟它说过一句话。
小骷髅一开始还挺愧疚, 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但再转念一想,它确实不是人,便又觉得李翰的态度不可理喻起来。
此刻听到魔尊独宠沈亦川,小骷髅心里那颗石头总算落了地,它又凑上去,大声问道:“那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那人瞥它一眼,又是一声长叹。
“想得美。此人倔得很,死活不从,偏偏魔尊又喜欢他,见他不从就来气,什么手段都往上招呼,魔宫日日夜夜都是那人的叫声,惨得很!”
小骷髅僵住。
那人语速加快:“一连叫了一周,后来嗓子哑了,叫不出来了。魔尊也没轻饶他,折腾得不行,弄得满屋子都是血……唉,惨啊,我瞅着都心疼。”
小骷髅彻底不说话了。
它悄悄瞥了眼李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