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愈发不悦,只不显出来罢了,还偏作体贴贤良,“大尧律规定,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三哥还是修身自重为好。”
连酲愣了愣,抱起拳来,“多谢六弟提醒,为兄已然洗心革面,你且放心便是!”说完,他便拍拍连岫声肩膀跑了,那边有张贤他们来帮手的了。
连岫声想起方才三哥那满不在意的表情与口吻,想是三哥若再犯,三哥犯将一回,他就烧将一座妓院,日久天长,总能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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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几位尚书与侍郎各个作别,又是马轿络绎不绝,到了晚夕,陪哭的哭红了眼,哭哑了嗓,管孝账的写断了手,陪客的本家亲戚闲客累瘫了身子骨,礼仪要大作十日,鸡唱时分,张爱莲使众人都宿歇去了,宋芳玉看她已是掩不住的疲色,忙与奶妈子一起请她到自己个的房里歇。
张爱莲实在扛不下,不再拒绝,只嘱咐宋芳玉记得告连酲,使他快些家去宿歇,莫在与一众狐朋狗党喝酒玩耍了。
与房里吹了灯,合了门,奶妈子拘手走在宋芳玉身后,“大姐,家中没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何办法,依我看连家三郎真是不错,你两个也不是没缘分,何不请媒人看看意思?”
宋芳玉并非了无心意,否则当日也不会赴那甚么赏花宴,只强扭的瓜不甜,她道:“我惟愿他乘长风,破万里浪,便不作他想了,妈妈休要再提结亲之说,恐坏两家关系。”
已是鸡唱时分,连岫声靠在角落榻上看书,几步之外是一八仙桌,桌上杯碟碗盏,茶酒点心,胡闹一桌,宋芳玉来时,李琬正衣衫不整地行着酒令,他见有姑娘来,忙整了衣衫,也把几个哄闹的拎了起来,几人与宋芳玉见礼,宋芳玉道:“郡主娘娘使我来告你们,夜已深,可家去了,小世子骑马来的,我可备轿与你,你……”
“不须不须,”李琬搭上连酲肩膀,“我们今夕都去敏孜院里歇宿,你就不必烦琐了。”
连酲还在想他们什么时候说定的,角落里连岫声就执书立身起来,淡淡道:“蓬莱阁厢房怕是住不下各位。”
张贤欸一声,“我等听闻敏孜所宿床榻乃是连大人特聘工匠安的一张金珠帐帘螺钿栏杆大床,莫说是我们四个人,就是八个人,也能躺的下,小连大人就莫操心我们啦,你又不吃酒,早该家去的。”
连岫声听张贤要与三哥睡在一张榻上,还是他与三哥同睡过的,一气之下,拂袖走了。
卢贞执着茶碗,眨巴眼睛,“我怎的觉着,小连大人在与我们使气呢?”
连酲挠挠头,“他好火性儿,过会我去瞧瞧,先走罢。”
于是一干人等,于桌上快手抓了点心果子揣走,一一拜别了宋芳玉。
待到门首了,卢贞却频频回头,张贤问他看甚么,他却看连酲去了,“敏孜,宋家姑娘似乎是喜欢你。”
连酲用瓜子丢他,“你酒吃多了不成,她乃是对我感激不尽。”
蓬莱阁迎来稀客,忙坏了小厮丫鬟,幸好几个郎君都不是细致多事的,有热水可用,有干净衣裳可穿,有地可睡,便能应付了。
虎丘拿了连酲睡时常穿的寝衣来与三个小郎君,三人各个拿了衣裳到手里,上衣下裤皆轻薄软滑,裆前还拉开了一条缝,用扣子和扣缝锁着,解开就能溺尿,张贤不舍得放手,“这个花样的寝衣瞧着新鲜,专于睡时穿的?我也让我母亲与我制两身。”
李琬没管那许多,捧起来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敏孜你衣裳好香啊!”
连酲坐在罗汉床上嗑瓜子,“我院里妈妈已带人去与你们收拾厢房了,待会我使人带你们过去。”
李琬猛抬起头来,“咱兄弟几个不可一起歇?”
“我不习惯。”
李琬便也不再说甚么了。
四人打打闹闹地冲进了浴房,饶李琬是小世子,也被蓬莱阁这浴房里的大池子给惊了一跳,不是砌得多名贵,而是宽敞雅致,四面都有挂屏卷帘,地上有茶桌棋盘,连酲脱了衣裳,走入热气腾腾的池子里,还不忘叮嘱他们,“上面那些物事都属我六弟,你们莫动他的。”
李琬知是连岫声的,偏动,把挂屏都拉扯了一番,把棋盘上没下完的棋调乱了几枚棋子,最后才入了浴池里。
但当李琬刚进池子,连酲就从水里起来了,水雾太浓,他也没看清,只听见连酲声音传入耳朵。
“我小厮虎丘与你们用,待他好点,我当他兄弟一般,我房室里的床你们亦可去睡,只桌上书画不要动,它们亦是我兄弟,我这便去睡了。”
卢贞问你不在自己个的屋里睡,在哪里睡。
“这个你们就莫管了。”
连酲快步走了,身上水都还未来得及擦,风一吹,又冷又热的。
如今大半房屋都已相通,自浴房离开,都无须到室外,穿上几间房屋卷棚,便可到一丘这院,他径直到了连岫声的屋里,但见一室昏暗冷清,似乎比外头时节要满上三月不止。
连酲打了个寒颤,绕开屏风,两步就登上了连岫声床榻,一步跨到内里,又掀开被褥,拱了进去,脸堆桃花,眼下横波,“六弟,惊喜乎?”
第66章 第六十六回
“三哥怎的过来了,不陪几个小伴玩耍了?”连岫声眉扫青山,眼中气闷,却不自觉将三哥往怀里揽。
连酲说:“这不已陪他们耍到了半夜?”
连岫声没再纠缠,手指摸到了三哥腰上的水渍,蹙了下眉,“三哥身上哪来的水?”
连酲见他无端坐起来,心想这厮难不成还有洁癖,忙说:“我从浴房里快快来的,许是水没擦干罢,穿着寝衣呢,管情不把你床褥打湿。”连酲说完,像猫儿一样把自己团起来,很安分老实的一动不动。
连岫声垂眼看着三哥,再开口时,声音压着,“湿着身子会受凉。”
“为兄天赋异禀,身强体壮,为兄欸——别扒为兄衣裳,为兄明个告你到衙门,打你……”
连岫声拿了帕子,剥了三哥衣裳,将人从头到脚地擦拭了一遍,他从头到尾都是不动声色的神佛面孔,待与三哥穿回寝衣,他才下床榻去,说要去出恭,连岫声刻意绕了一圈,找到进财不知吩咐了什么话,径直往书房去了。
他在三哥执笔画的那画下面掌起烛灯,一手持灯,一手将拭过兄长身子的手帕按于那话,愚兄不忍摘,以视墙上画皮聊自慰,手翻万叠,云起当空,雨满注香帕。
当夜,连岫声再回房室,连酲已好睡多时,兄弟俩相拥而眠情谊甚笃,不在话下。
第三日,众和尚在宋家灵棚诵经,几位巡抚老爷稀客前来上灵,茶酒礼毕后,又来两个国公爷,但见他们是唐巾戴金镶玉环,麒麟纹青罗大袖衣裳,腰系犀角革带,绦坠白玉组佩,前遮后拥,显赫不说,威仪万方,贵不可言,众星捧月。
张贤执壶酒立身于连酲身旁柱头,低声道:“卫国公也是好些年头不见他了,自他家中二姑娘与今上诞下一女一子荣升贵妃后,他就愈发欢喜藏巧,你看他今日排场就远不如韩国公,怕是担忧招人注目。”
连酲今个不吃酒了,改吃茶,他状似无意道:“韩国公倒是坦荡荡。”
“他浑家是他参谋,生不出子嗣来,两人又天性好玩,就是得势,今上也无须放于心上。”
连酲把口里茶汤喷了出来,不可置信,“那韩国公我瞧着都五六十了罢!”竟是个老男同,了不得了不得,这大尧真是卧虎藏龙。
张贤从不拘俗礼,“他们本为袍泽,如今互相依靠,生死不离,若能白头,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连酲是很容易被说服的,他心想也是,爱情并非只在世间男女之中产生,人生若能得一知己,又何须在乎对方性别身份。
于是,连酲整理心情,又开始听诵经品香茗,这时,张贤从后面推他一下,递出一封书信来,连酲只扫一眼,“有话说便是,当面还写什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