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葑说:“我连家世代忠良仁孝,三弟实乃上上人选。”
连酲听见这话,偷瞄一眼父亲和六弟的颜色,前者是虱子多了不怕跳,老黄瓜厚皮实心瓤,后者也无甚不欢喜表情,他又去看大哥,大哥可真是不害臊,还在自吹自擂。
“眼下急务还是处理昨个夜里那桩案子,只需将人犯捉拿,三哥便可彻底洗清嫌疑。”连岫声说。
连酲还不知日前夜里发生了何事,连英与他简单说了一遍,连酲手中酒杯就差点掉在了地上,他不可置信道:“是因为杀了狱中校尉之人,在外仍未停止行凶,所以我才被放了出来?”
“正是,”连葑皱着眉头,“在去诏狱接你的路上,我和父亲还有六弟一直在谈论这桩案子,疑点实在是多,如若是嫉妒连家,作何要杀无辜校尉和堂子胡同那六个官家哥儿?更何况,他既是能力滔天可潜入森严诏狱,为何不直接入连家把你了结了,何须麻烦陷害?”
连酲:“……大哥好分析。”
“三弟谬赞。”连葑拱手谢过。
“那便多半是逆党了,只不定是太子皎一派,虽是有毫末之木作证,但难保其真实性。”管廉说。
连酲撕了只鹅腿放到连岫声碗里,小声问:“六弟可也以为是逆党?”
连岫声看着那只油亮亮的鹅腿,思索半晌后说:“太子皎恭顺,蔡毫颇有名士之风,跟随者也多是清流门派,出手之人心狠手辣,确是不似太子皎从众,可既能潜入诏狱,官职地位亦不凡。”
“这要从何查起?”连酲咬着筷子头疼起来。
连岫声想了想,亲自动手筛了杯酒与三哥喝,口中说:“我手中倒是有一份作奸犯科的官员名单,三哥若许的,便任意挑一个不顺眼的顶上去就是。”
连酲喝酒到一半,忙放杯下来说不可,同时训弟弟的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与我一些时间,为兄定能将案件侦破。”
又问连岫声要那份名单,连岫声不与他。
“尸身可都还在衙门?”连酲只好自己发动小脑筋。
连溥:“昨个夜里就领回家去了,你若还要验尸,只能去翻仵作记录的文书看。”
“案子都未水落石出,尸首就领走了,不让看了?”连酲问。
“普通人家许能按你的章程来,那些都是官宦人家,闹将起来,再见面脸上总是不好看。”连葑唠叨说。
管廉看连酲愁眉不展,就说:“你且先用茶饭,待歇好了去衙门里将这两天所记文书都使人誊写一份,带来家我陪你一起看一遍,兴许能找出相关的蛛丝马迹来。”
“老先生说的是,”张爱莲说,“案子总能水落石出,你合该多注意自己个的身子。”
连酲点头应是,吃三大碗饭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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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自镇抚使升任同知,家中本该筵宴亲朋好友,茶饭酒席不断,佳人南曲绕梁三日,但宋家丧仪还在进程,连家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大张旗鼓的庆祝,家人提议做一桌好酒饭珍果一起吃,连酲亦是婉拒了,只想好生休息一日,明个就往衙门里去查案。
待到了蓬莱阁,只见彤雪琼花两个小大姐出来接,却不曾见虎丘,连酲以为他又是躲懒去了,问了句就做罢,琼花福了福身答:“虎丘昨个挨了夫人的一顿好板子,来家就起了高烧,直说一夜胡话,眼下才醒将来呢。”
连酲大惊,忙朝虎丘房里去。
虎丘靠在床头,正捧一碗小米粥往嘴里进,见连酲来,哭喊了声“哥儿”。
“怎的还挨板子了?听两个姐姐说打得可重,快让我看看。”连酲也是将虎丘他们看作家人,自是没什么嫌弃心眼,作势就要掀床上棉被。
虎丘不让连酲看,“哥儿不消管我的,我已能下地蹦跳,哥儿自忙正事去。”
连酲负着手,微抬下巴,“你下来蹦个我瞧。”
“……”
见搪塞不过,虎丘讪讪一笑,仍是说自己个身上无碍,连酲也不强求要看了,只吩咐了一个小厮儿仔细看顾他,又使彤雪琼花到库里挑些虎丘能吃能用的与他吃用,琼花虽是对虎丘百般心疼,一知晓哥儿要拿库里的好物件来与虎丘用,顿时不乐意极了,“他个贱皮子,吃糠咽菜也能过,又不是没的日子了,平白拿好东西与他使。”
彤雪骂她只嘴上利害,“昨个在虎丘房里守一夜撵不走的怕不是哪里的野鬼,今个又变脸撕骂起来,张致好不多,谁惯的你。”
连酲不和他们继续耗时辰了,出了虎丘屋,去看了番薯,近日雨水充足,加之李三伏侍得也好,一垄垄,长势好不喜人,可很快,连酲又托腮在旁发起愁来,待得了丰收,他该与它们找个甚么样的出路?
正在想着,侧门檐下有一人跨过门槛进了来,连酲没被来人吓到,来人反而被连酲唬了一跳,原是曾家表兄曾珪来了。
“你这人爱作怪得很,好好的夏花不赏,在这檐沟里蹲着作甚?”曾珪拉他起身,一同进了内院房里,彤雪与两人泡了茶好说话。
曾珪说:“妙真本也要来望你,只是她如今也被婚事拘着,和玉姐儿往碧霞元君庙进香去了,说是顺道还要替你也求求泰山娘娘,好使你稳稳当当,扶摇直上。”
连酲喝着茶说:“要求扶摇直上,就莫贪稳稳当当了。”
“敏孜言之极当。”
连酲问起来妙真表姐议了哪家婚事。
曾珪说:“我与妙真身份没名没望,她的婚事本也是没作什么想头,日前祖父那边使人偷递了书信,说是与妙真说了韩家的二哥儿。”
“韩家?哪个韩家?”连酲问。
“自是刑部尚书那个韩家,神京还有哪个韩家?”曾珪笑说,“说起来,妙真与韩二哥儿亦是青梅竹马,只是妙真累家事所拖,与韩家婚事一直谈不成,她本已想开了,哪知祖父那边又来信说韩家松了口,婚事又许是能成。”
连酲想韩家在书中结果并不算好,一时就没说话,曾珪以为他是与自己个同个看法,也说不看好妙真和韩家二哥儿,道出原委来,“两家婚事本是都心中有意,只待批个八字来看,可自我兄妹二人父亲去了,这事就搁置了,虽是人往高处走,可背信之家也断不能入,只……”
“妙真表姐很是欢喜罢。”连酲接了曾珪的话。
“她自是欢喜无边,自从父亲去了后,方这回她是真欢喜。”
“表姐自己欢喜就好,日后她若不顺当,我们再将她接来家便是,若韩家不许,就使表姐也在人家门口撞柱。”
曾珪又好气又好笑,“好个敏孜,我母亲你也胆敢调侃。”
这边提到小姑连碧云,连酲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忽然想起,他手中仿佛还有封信要送出。
再耽搁不得了,连酲借故要去一丘找连岫声说话,实则是回屋里翻出张贤那封书信揣于袖子里,贴着墙根猫着腰一个人就跑了。
正值青春年少的大男孩暗恋死了丈夫带两大娃的寡妇这种事情,于古代人而言,倒也非十分见不得人,可于连酲这个保守的现代人看来,却有些不太常规,他很不好意思地摸到了连碧云所住的芳草苑,因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而只在门外徘徊。
正踌躇间,连碧云身边的婆子出来了个,见着连酲就笑,问是不是来拜见姑母的,连酲应是,活死人般被婆子拉了进去,连碧云正倚在门口坐着绣花,连酲隔着老远都看清了她绣的是只大肥鸳鸯,他就说连家没几个正经人,各有各的见鬼法。
须臾,连酲到了连碧云跟前,他深深见礼,问了声姑母安,连碧云乌云挽髻,插几支累金丝珍珠簪子,上下看了连酲几眼,“家中这两日为你进了诏狱都不得眠,既是平安来家了,可一一都去知会过了?”
“母亲尽去安排了。”连酲双足并立,乖巧答说。
“嫂嫂一向周到。”连碧云说,却蹙起蛾眉,“那你还特意还来寻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