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奸相他哥[穿书](165)

2026-07-01

  换做从前,连酲会说,他要为李皙在内廷的穷奢极欲而反,或是要为李皙大兴土木、苛捐杂税而反,或是为一切和他不相干却又使他看不过去的人事而反,可眼下,他心胸却没那般宽广了,世间一切和他无关,他为家人和自己活命而反。

  秋芳在一旁道:“此去通州府换船还需一日时间,这段路一向繁荣太平,来往船只颇多,又多闸口,人多眼杂,加上剥船把大家伙都分开了,他们若要动手,想必不会择在换船之前,而是在换了大船之后的路段儿。”

  虎丘已是跟不上了,趴在地上,“他们多少人,我们多少人?”

  “他们总有五十多人,我仔细瞧过,大半都是习过武功的,我们并上小厮丫鬟,亦才不到二十。”秋芳道。

  虎丘:“姐姐并上小厮便罢了,把那些手无寸铁的姐姐们也并上何故?”

  连酲坐在箱子上,垂着眼,过了半晌,他才道:“待到了通州,师父你去和他们那边头儿说我要吃药,通州是个换乘点,三教九流的人不会少,想必热闹,我们使些银子,找几个武夫登船来。”

  “只是此事凶险,断不能诓骗人来,照实说明。便道贵人博弈,却欲取女眷老人性命邀功,再许重金,想必会有好汉应承,”连酲将额头抵在剑柄上,一旁两人都看不清他神色,只听得他声音徐徐传出,“他们做贼心虚,意欲将此事推与匪乱,早早将锦袍戎装换了,要还是皇城里衣裳,我们便是许人百两千两,都不定找得到人来。”

  虎丘听得迷糊,爬过去,歪头从底下偷看自家哥儿面皮,担心是换了个人在说话,却不是的。

  秋芳应了是,后又听连酲说:“要能活命,他们尸首不必留,扔进河道里喂鱼。”

  “要不留活口,估摸李皙不能当即得知消息,我们便趁此时先赶到鲁府,求得外祖家相助。”

  秋芳这时却沉默了,须臾,她道:“哥儿莫不是太想当然,依我看,张家捆了我们一行人想必还可能些。”

  连酲轻轻摇头,“鲁府一直在受倭寇和匪乱的前后夹击,户部拨银却远远不足他们军饷船舰等用,我们是黔驴技穷,他们亦好不到哪里去。”

  秋芳大骇,“哥儿如何知晓的这些?”

  连酲轻轻一笑,“户部尚书谢揽锦是个能干的,他年年都将朝廷花用于邸报公布,公布不了的便含糊过去,只需一算,便能算出他们究竟怎么花的钱。”

  “可哥儿又如何使鲁府偏向我们呢?他们恨极了夫人,尤其是张大舅,便是恨不得将夫人生嚼了,要见了哥儿,怕是也恨不得把哥儿生嚼了。”秋芳说。

  连酲叹了口气,道:“使管老东西去做说客呗,他肚子里墨水那么多,他……”

  这时,管老东西由连家两个小哥儿搀扶着进来了,连酲忙举着剑手舞足蹈起来,管廉摆摆手,“差不多了啊,你活多少年我活多少年,你真以为大家都被你骗了,除了你家那几个傻东西,怕是连李皙都不信你的,他要不是为了解决你,万不可能放你离京,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跳!”

  连酲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正要挫败感十足的放下剑来,那帘子竟又被掀将了起来,这回来的是两个锦衣卫,连酲反应极快,径直挥剑刺向他们。

  管廉自是也看见了这两个锦衣卫,反应亦是不慢,他当即伸手抱住连酲,老泪纵横,“老朽第一个学生啊,如何就疯癫了,敏孜,敏孜,老朽眼睛都为你哭瞎了哩!”

  两个锦衣卫没看出什么蹊跷不说,反而差点被刺中,慌不择路地跑了,连酲气喘吁吁,低头看着管廉,无语道:“老东西,你有脸说我,你演得更夸张罢。”

 

 

第97章 第九十七回

  神京的连家到了夜间,前来吊唁的宾客散尽后,府内各处顿生凄清萧瑟之意。

  连岫声坐在灵棚里,看了账房送来的孝账册子,身后传来张贤打哈欠,“连侍郎啊,如何,我兄弟几个道德品质饶是你也找不出一处不好来。”

  卢贞乖巧坐着,“敏孜走了,留下一群弟弟妹妹,我们是他兄弟,自然该多看顾看顾。”

  李琬一人占着四把椅子,横躺着,一条腿高高翘在椅背上,手中端个酒碗,道:“亏得上回宋御史家中办丧仪,使我们几个多少有了经验,这回才能畅顺帮上你家。”

  “多谢几位。”连岫声搭过后,使厨房里的放个桌儿置办桌酒饭来与他们用,他们整日忙着,自己个肚里还是空的。

  张贤继续垂头丧气,“说来也是倒霉,我在家中问我父亲,父亲说他从未觉着太子皎和敏孜相貌上有相似之处,但偏生今上就以为相像,那长相不外乎都是爹妈与的,以容貌定罪,实在是,唉。”

  李琬睁开眼睛说:“今上可没定敏孜罪名,你再说下去,好心自己个反而落个妄论圣意的罪名。”

  卢贞道:“都过去了,便不要说了,且猜猜敏孜何时能回京罢。”

  张贤说:“能不能活着到鲁府都不一定呢,还回京。”

  李琬似乎是想说甚么,却又止住了,叹了句陆路有山匪,水路有水匪,亦是一样凶险。

  “近些年头土匪愈发猖獗了,往年他们还只抢杀官宦大户人家,最近几月,便是连寻常百姓家也屡遭掠夺清洗,是何原因耶?”卢贞道。

  李琬摇头说不知,张贤摇头说不知不知,连岫声这时候将白日遗留下来的事务一应处理完毕,起身来招呼他们几个,不止他们三个没顾得上吃饭,连家几个兄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到这时才都坐将下来吃喝一口,洪氏跟付氏也在旁用,少时曾仪和韩宝清也跟着来了,洪氏说他两个没礼数,刚成亲的人,平白日日来沾家里晦气,远不如连玉懂事。

  曾仪穿戴孝服,打着扇儿,“嫂嫂,我这是回门呢。”

  洪氏道:“你和宝清两个来家,韩家连轿子都没与你两个一抬,谁家姑娘这样回门,说出来也不怕惹人笑话。”

  韩宝清忙起身道:“原是我家里人礼数不周,要笑不如笑我罢。”

  连岫声在旁道:“连家如今境况,旁人想要少些沾染是人之常情,大嫂嫂安心用饭便是。”

  正待吃着茶饭,元顺急急从前头灵棚里来,他到连岫声旁边弯下腰,俯首贴耳说了几句话,连岫声使一桌的人自便,起身跟着元顺走了,到无人处了,元顺道:“六哥儿下午使我跟满财收拾三哥儿的屋子,连日下雨,我两个便想着将被褥都先收起来,待有日头了拿出来晒,谁成想,从被褥里掉出来这个。”

  元顺把袖中书信朝连岫声递过去,“我见此物不像是收了许久的老物件儿,想必是三哥儿在这几日里留下来的,只不知他想与谁。”

  连岫声接了信件,走到灯前,他将信件展开,外页写着“吾弟岫声亲启”六个大字。

  他忍不住朝元顺投去一笑,“与我的。”

  元顺便催促道:"那六哥儿快些看看三哥儿在信里都说了些甚么!"

  连岫声将元顺推开了一些,背过他去看信。

  [万福。神京一别,你我皆知再见实难,我自知生死难料,有一事须让你知。

  我并非神京人士,亦非大尧人,我只是阴差阳错误入你兄长体内的一丝孤魂,你不消问我究竟从何方来的,我若是知晓,我早回去了,好了不讲闲话,我便只告你,你的三哥,早在数月之前,已于祠堂魂归西天。

  但你不消疑我待你连家合家上下真心,母亲我自会看顾好,我猜李皙不欲使我活命,或打算在路上了结我,若是旱路,我会使的卢带母亲离开,若是水路,我会与母亲特雇水手乘另一小船载她走,总之,我尽力罢。

  虽不知你眼下如何看待我,但我仍是想托你将连家众人看顾好,看顾不好也罢,人各有命矣,只是盼你上上心,并非命令吩咐于你。

  此番一别,再见已不知是何年何月,我曾偶然读得你亲手所书告先祭文,不知真假,若为真,不久后,年号变为承仁,许是幼帝登基,你成功报仇雪恨了,我先提前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