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太监摇头不答应,说要请示太后,太后允了方可。
连酲:“我可是皇帝!”
“太后知皇上有此话,道皇上若纠缠,便亲去她跟前把这话大喊出口。”崔太监说。
连酲不以为意,“母亲一贯疼我,怎会不应,怕是崔太监拿着鸡毛当令箭。”
“奴婢不敢。”
连酲只好苦着脸去找张爱莲了,使张贤他们先在殿内等着。
太后此时正在和尚宫说话,看连酲来了,使他知晓,这尚宫和她当年在宫中是同吃同住的姐妹,内廷宫女总分六局一司,六局又各分四司,总有二十四司,专负责皇帝及后宫女眷的衣食起居等事宜,尚宫便是这后宫各工作单位的长官。
连酲唤了声姑姑,转头与张爱莲说他要出宫去,张爱莲闻言便皱眉,“你昨个才醒,身子尚未好全,我找钦天监批了日子,再过个六日是个好日子,还指望你好生养两天便举行登基大典,你又胡乱跑甚么?”
连酲说孩儿想回家看看嘛。
张爱莲奈何不了他,只让他多带些亲卫在身边,万万要把虎丘带上,那孩子有把拔山倒树的好力气,又叮咛他须得在宫门落锁前回。
连酲连声答应,作了个漂亮的揖,转身跑了。
独留何尚宫一脸的惊愕,“皇上这性儿,真是与当年太子好生相像。”
张爱莲无奈,“比他还要狡猾刁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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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换常服和李琬他们几个跑出了宫,带着虎丘,就和往日一样。
他心中还记着连岫声的话,对方想要什么?
免死金牌都给了,还想要什么?
“今日便好好玩耍罢,改日再家去连府,数月不见,他们要是见了你,定是要大惊小怪,来番排场的,没有三五个时辰,哪能走得掉人?”张贤说,“还不如日后特意安排一整日好好和他们说说话。”
连酲以为张贤说得也是,只是犹疑道:“不过我早间把我六弟招惹了,我须去看他一眼,问他一问。”
李琬不放心,“可我们几个陪你前去?”
“不消陪,”连酲拉着虎丘,敲了角门,“我快去快回。”
家依然还是那个家,连酲熟悉得不得了,他想着还是家中好,又想着要不然把全家都安置到宫里去。一路上,没遇上甚么人,倒是不似从前,仆从如云。
待到一丘了,连酲拉住虎丘,“我两个不要有动静。”
虎丘不解,“哥儿你奇怪得很,都到人家门首下了,何故要偷鸡摸狗?”
连酲一时怅然起来,“遥想当初,你我亦是如此偷鸡摸狗啊。”
“……”
连酲心中有计较,他料想连岫声又是因为什么在作怪,这会儿许是在房里闷着不快活,且等他过去了,认定了,再好生和他说几句话儿听,将他心思问出来,如此他便能放心去玩儿了。
进去时,连酲好奇在那棵娑罗树底下站了站,他仰起头来,只见得半秃枝桠,连岫声说他能在树下看见自己在现代是如何生活的,邪门,真是邪门。
于是连酲没忍住,走过去,围着树,将树骚扰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感应到,奇怪,真是奇怪,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连岫声在这家里活的最久罢,他俩感情深一些。
一切已尘埃落定,连酲更不爱自寻烦恼,没有便没有,他爽快走了,跑到了合院的茶室窗外。
茶室里有说话的动静,连酲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趴在了窗户外,悄悄往里看。
连岫声有客,连酲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那缝隙里看见是谢揽锦和谢洽父子二人,三人把茶言欢,说得是那燕儿落过得胜令,聊得那是一个不亦乐乎,连酲听了一阵,看连岫声嘴就没合拢过,切了切,转身跑了。
带了虎丘,连酲和李琬他们在外头碰了头,几人乘着马车,到了一间雅士们常去的胡同里酒肆。
李琬要了一个雅座,又点了两个歌姬戏子唱曲,待进酒肆深处后,歌姬咿咿呀呀的弹唱起来,光吃酒没趣味,他们四个不拆字解谜不猜拳行令,置了张桌儿,桌边各置茶酒细果,吆喝着打起了叶子牌。
连酲不会玩叶子牌,前头尽在输,几个公子哥儿都不是缺钱的主家,便不拿银子玩儿,输的就吃酒,也免落人口舌,说他们纨绔,如今李琬他们三个都是皇上的脸面哩。
一开始总是在输牌的连酲吃了一整壶金华酒,念他身子还没好全,不然罚尽便是三壶了,可就是三个人都与他松松手,他亦喊不可不可,把金华酒换成了梨子酒,换了果酒吃后,他不仅会了牌,手气也好起来了。
李琬出个三万贯,他便能丢出个五万贯;张贤出个五索,他便有个六索;卢贞好不容易顶个千万贯,他甩出个万万贯来,便是三人趁着连酲半醉欺负他不省事在桌儿底下对牌换牌,总算凑出个顺子来,连酲一扬手,扔出个豹子。
“敏孜你是不是作弊?”张贤起来,桌上桌下的看,把连酲两只手也翻来覆去地看,甚么也没发现,才坐将下来。
连酲打了个酒嗝,眼前一阵眩晕,他已经很久没这般快活了,他真想和连岫声商量商量,把这皇帝给虎丘做,虎丘那个头,一坐上龙椅,百官管情一个字儿都不敢说。
迷迷糊糊中,他出了牌,就听得三人一同欢呼起来,“敏孜输了,吃酒吃酒!”
敏孜输了敏孜下庄敏孜吃酒,敏孜再也没赢过。
那曲儿不知何时停了,许是要到宵禁时候了,四个人嘴歪眼斜仍在坚持要把对方打趴下,便是老朽时儿孙满堂也悲,少年时无事找事亦乐。
虎丘带着两个亲卫在雅座外月洞门下守着,连跑堂的都进不来,酒果均是他们送进里头。
只这回来的人不一般,来人着了一身墨黑直身并白鹤褡护,暗夜里只见织金白鹤起舞,走得近了,方才见全形。
“小连大人。”两个亲卫见过礼后,虎丘低唤了声六哥儿,心中莫名发虚。
“何时出来的?”连岫声问虎丘。
“晌午后。”
连岫声:“出来有三四个时辰了,打量何时回宫?”
这是来抓人的了,虎丘胆儿打颤,说立时就要回呢。
话音刚落,便听张贤大喊了一声,“老子又赢了,敏孜你吃!”
连岫声眉心微蹙,绕开虎丘,径直朝几人闹腾的方向走去,三人自是不敢拦,只在后头忙忙跟着。
推开门,里头四人早已不知天地,没有停将下来,连岫声自懒得理睬那三个,只一落眼就看见了连酲,他的好三哥,好皇上,此时此刻在卢贞怀里玉脸斜偎,眼牵藕丝,张贤大马金刀,正托着他的脸往口中灌酒。
连岫声难得沉下脸来,他解了身上的披风,过去把卢贞抓起来丢开了,又把连酲夺到手中,连酲好灵性,刚得自由,抓起酒壶就把壶嘴儿戳进了李琬嘴里使劲倒,连岫声将酒壶抢了扔了,将人也打横抱了起来,箍住不让动弹,走时,淡淡丢下一句,“李琬、张贤,卢贞,谄媚迎上,引帝娱于酒色,游于市井,恐有蛊惑君心之嫌,各笞五十。”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回
三个闹闹嚷嚷的小郎君被带到了午门外,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如今不再是卢贞他爹卢青岩了,是从兵部提调过来的,姓许名不安,年方三十五,他闻听阁老一并抓了惠王家小世子、礼部尚书家小郎、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家小郎的不是,要在午门外行笞刑,他忙骑马赶过去了。
这几个膏粱子弟,鲜衣怒马,虽不事生产,然生于深宅,长于妇人,日费数金,不好经学,走狗斗鸡,游荡无度,早该收拾了,许不安决意亲自施刑。
笞刑使用的是荆条,一般难以伤及性命,仅受皮肉之苦。许不安到了,一荆条下去,还在笑嘿嘿的张贤登时就酒醒了,呜哇哇地哭爹喊娘。
连酲自是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宫中,连岫声使琼花去取身干净衣裳送到浴房,又使宫人与浴池里放了满满的热水,他则将连酲好好剥了衣裳放进去。
“小连大人,使奴婢们来伏侍皇上罢。”来庆在一旁轻声说:“宫门要落锁了,您该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