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奸相他哥[穿书](20)

2026-07-01

  书房吹烛闭灯时,昏暗的门首,连岫声递出手中的木匣子,里头是一把木梳,坠着三颗连成一线的铃铛,“刚才是我无礼,还望三哥见谅。”

  连酲这才知道自己刚刚没听错。

  可这也不失为一个向连岫声展现兄长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勿要与人斤斤计较的大好机会。

  “不妨事,为兄知你年少成名,压力必定是不小,偶有失控冲动,也实属正常,我和你骨头牵连,岂会与你计较这等小事。”

  连酲格外咬重了“骨肉牵连”四个字,望连岫声在以后行事之前都能念着家中还有一个德性温良无辜可爱天真善良活泼乖巧机灵聪慧貌美如花的三哥。

  终于开课那日,鸡都还没叫,一个人影便已经负手站在了连酲床榻之前。

  连酲迷蒙着眼,起先以为又是连葑,可发觉这个身影仿佛比连葑矮一点,瘦一点,又听说话的声音耳熟,怕是见过的纸片子。

  “大哥事忙,今后便由我来督促三弟,”连英手持戒尺,秀气的脸上表情严肃,“琼花,今日断不可与你家哥儿穿得张扬,寻常粗布直裰即可。”

  琼花翻遍柜子,也只能从自家哥儿柜子里找出一件织金白缎子做的直裰,未点明烛,都在闪光。

  琼花捧着衣裳深深礼拜,“望二哥儿海涵,我们哥儿素来是不耐穷苦不耐冷热的,不如您是九十九天上人,专门下凡来受苦历劫得道成仙。我们丫头子没读过两本书,不识得几个字,不知那登第是不是越是刻薄自己越是得中,但我又望见了六哥儿,好食好衣,状元及第,不知二哥儿对此又作何解释?”

  连酲蒙在被子里,知道这番话对其他人可能还好,但对着到现在还是只是个秀才身份又因排行第二无法得家族荫官的连英来讲,无异于快刀子割肉。

  “琼花,我醒了。”连酲忽然坐起来,魂还在头上飘。

  琼花:“还请二哥让让些,我要侍候咱家哥儿梳洗了。”

  连英负手,脸色难堪地走了出去。

  连酲一边在琼花的动作下该刷牙刷牙该洗脸洗脸,脑子中想的却是连英这个角色的事。

  客观来讲,连英并不愚蠢,只是气运不好,十四岁中得秀才,十七岁经历第一次乡试,正逢贡院大雨瓢泼,考官发话能持之以恒答完试卷者直接录用,但雨势已经淋垮了多个号舍,甚至有人被砸中。连英咬牙坚持,却被闯进贡院的连家二娘给硬扯了走,乡试结束,坚持下来的学子们如愿以偿,连英只得了大病一场。

  第二次乡试,贡院大风忽起,将他试卷给吹跑了。

  第三次乡试,答卷收上去,被泼了墨水,连英的答卷恰好在内,作废。

  第四次乡试,正好连岫声与他同年参考,连英这回被分到了厕所旁边的号舍,他向来体质差,竟直接被臭晕了过去,功名便又打了水漂。

  而与他参加同年乡试的连岫声却顺利进入了次年会试,并一举高中,更是有幸在高中状元之时得今上亲自传胪,今上更是钦点他为从四品国子监祭酒,纵古观今,得进士者能进翰林院做个从六品的修撰便已经是虎跃之兆,直接拔擢为从四品,罕见之。

  可连岫声却拒绝了,表示愿意从翰林院的基层做起,让当时一众同年进士又气又妒。

  与天之骄子连岫声比起来,连英的经历可以说是非常人可以忍受的坎坷,可时也命也,他自身倒未曾气馁,已经开始准备明年的第五次乡试。

  梳洗装点好了,连酲神思混沌地跟在连英后头走,连英口中一直在说着之乎者也一类的话,连酲不理睬他。

  直至到了那日的学堂,连酲被那天见过一面的青衣郎君一把拉住手腕,“敏孜,今日与我坐一桌。”

  “不可,”连英把连酲拉到了自己旁边,“身无功名,怎可胡闹嬉戏,敏孜该与我同桌才是,杜衡自找小友玩耍罢。”

  “连二哥好不讲道理,我与敏孜好些日子没见,很有些话要说,你快快放手!”

  “上课念书,杜衡若有话要跟敏孜讲,何不待休息时讲?”

  李琬不满,“连英你放肆,你竟……”

  “我还以为世子殿下今日不来了,既来了,何故拉扯我的学生?”连岫声不知何时从院落的另一边洞口走来,天还未亮,满财在前头打着灯笼。

  近了,他面容冷淡得使面前几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几人忙不再牵着拖着,对连岫声作揖行礼。

  连酲没睡醒,这可是早上三点,他慢半拍地弯下腰,一弯不起,声音黏糯不清,“先生。”

 

 

第12章 第十二回

  连英发出疑问,“岫声前几日特意提醒我等,他只是代课,不必拘礼唤他先生,怎的,他未曾告知三弟?”

  连酲顿时直起身,“六弟何故占我便宜啊?”

  连岫声眼神给了满财示意,满财便打着灯笼继续引路,连酲只能跟在连岫声身后,“你告诉了他们,何以不告诉我?”

  连酲这几日可是喊了连岫声好几声先生!

  “敏孜,到我这里来!”李琬见连酲都快要跟到讲堂前面去了,忙跑去将他朝后拉,“我们何须坐那前边,后座足矣。”

  连酲扫了一眼拉拽着自己的青衣郎君,此人姓李名琬字杜衡,比原身年长三月有余,却比原身还要混不吝,若原身只是单知吃喝玩乐的废材,那李琬便是既知吃喝玩乐还知嫖赌作恶的流氓恶棍。

  他父亲惠王殿下又是今上唯一的兄长,他又恰好是惠王膝下唯一的嫡子,若说他在城里横着走也不过分,是原身目前好友圈子里最得罪不起的一个人,之一。

  而最最得罪不起的当然仍是连岫声,毕竟,惠王世子李琬在书中,曾被连岫声亲手三箭齐发射杀与皇城城墙之下。

  于是连酲不再作他想,拂开李琬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礼拜后,说道:“还请杜衡兄原宥,敏孜这几日在家中静思己过,已决心痛改前非,今日开课,我必是要挨着岫声坐的。你若有话,且待放一放,课后敏孜必定倾心聆听。”

  李琬被拂了面子,并不气恼,反而还从后面抱着书袋一应物件,撵着连酲,和他一同坐在了前排。

  “不学礼,无以立,今日我们学章先生的《礼记注疏》”连岫声已经在前方高台独坐一席。

  他稍后还要去翰林院点卯,深红圆领官服已然上身,不怒自威。

  闪动明亮的油灯映着他超然出尘的脸,如一樽玉雕人偶般毫无烟烟火气,而从他翻动纸页的细长手指来看,连酲怎么也想不到这种看起来只能握笔写字的手竟能拉动书中那么大的弓!

  连酲想到此处,偏头看李琬,对方正望着自己一脸傻笑。

  还笑呢?

  “敏孜,晚间我们去勾栏听曲可好?”

  连酲小声说:“母亲前几日罚我抄书来着,我还没抄写完,去不了。”

  “使小厮帮你抄,你与我去听戏。”李琬不依不饶。

  “唉我不去。”

  “三哥?”

  头顶上,好像有人在叫。

  连酲茫然地抬起头,却只望见上方连岫声一双如浓墨染黑的漆色眼瞳,神色晦暗。

  连酲头皮一紧,站了起来。

  连岫声什么也没说,只是负手离开,回到了席上坐下,淡淡道:“你与卢家哥儿且换个座位罢,勿扰了世子功课。”

  连酲哪知道卢家哥儿是哪个,他弯下腰,放慢动作,收拾着课本纸笔和书袋,直至从胳肢窝底下瞄到了有身影在挪动,他速度才快了起来,对李琬丢下一句告辞,忙不迭地跑了。

  所谓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什么世子,就是天王老子,现在也不能耽误自己学习。

  连酲在十五分钟后,撑着额头,用很凝重的姿势睡着了。

  他还做了个梦,梦见外面那棵霸占了两个院子的娑罗树,把枝桠伸进了自己的床帐里。

  连酲打了个颤,直接被吓醒了,上方也在这时候落下一句不轻不重的“晚间我再来检查各位的学习成果”。

  一抹红衣从连酲余光掠过,连酲清醒过来,呆了呆,看向敞开的两侧门外,天已大亮,微风忽起,刮进来发着光的白色尘埃,一帘又一帘,门槛下很快就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