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贞如何?”
张贤说:“崔太监的人将他抬走了。”
李琬说:“那死太监是他干爷爷,待他极好的,敏孜你放——心罢。”
后又坐到连酲床榻上,仔细看了后者一阵后,俯身下去恳请,“王府上有太医,用的药也是最好,敏孜你不如去我府上养病?”
连酲如今已知不仅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男的和男的之间更是要保持距离,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将李琬推开了些,“我每日还要去衙门坐班,你王府路远,我不去。”
李琬不死心道,“我家好几处宅子,咱挑个近的,只我俩一起住,可好?”
连酲仍是拒了,他还要在家盯着连岫声,免得对方偷偷去干坏事。
一次两次地被拒绝,李琬也有些气恼,不肯再坐,一扭头走了,张贤不急不忙,“我俩与你带了些野山参,你与你家下人弄了补补。”
又是一番谢言之后,张贤挪着凳子靠近了一些,低声道:“楼镇抚使好几日没至衙门点卯了,我在我父亲那里打听,他似乎也是被搅进了倒卖皇木的案子里。”
连酲不解,“福慧长公主乃太子皎胞妹,他为何要盗祭奠自己个亲舅舅的殿宇建材去卖?况且,长公主是皇家出身,锦衣玉食,倒卖皇木作甚?”
张贤无所谓道:“他不在衙门与咱们是好事一桩不是?”
连酲蹙着眉,过了半晌,他才道:“皇木一案没那么简单,其中牵连断不止夏家,你我日后且要万事小心。”
“那是自然。”张贤点点头,端详连酲片刻,忽然道:“敏孜,我看你总觉着与从前不一样了,你是否遇到了甚么事?”
连酲坦然自若地说没有。
张贤口中说着让我瞧瞧看,便开始对连酲动手动脚起来,又是捏脸又是抹脖子地检查,两人孩童似的推搡打闹起来,张贤口中说着我的好镇抚使你莫再动了之类的话,待到外头传来一声咳嗽,两人和在衙门里一样熟练地伪作正经,张贤起身理了理衣裳,见是连岫声端药来了,寒暄两句,转身与连酲作辞,快步从院中走了。
连岫声端药到连酲跟前,踢开张贤坐过的圆凳,挪了新的来坐下,“三哥不与李琬好,又与张贤好了?”
连酲主动接了药,皱了皱眉,一口闷了,连岫声把手里蜜煎塞到他嘴里,等着对方吃完答话。
“若是都像你与叶信他们几个那般做作相处,岂不无聊透顶?”连酲说。
连岫声淡淡道:“三哥少与人做这些勾引人的张致,日前也不会害的我辗转难眠。”
“……”
哽住的连酲没想到对方接下来还有话,也不怎好听,对方目若点漆,似有不满,“三哥眼下已知自己个是妖精转世,就该老实安分些,就是无意,也不能说不是三哥的罪过。”
“好啊,好啊,好一个倒打一耙!”连酲从榻上下来,鞋也不踏,托一只伤手,面红耳赤,如桃枝乱颤,如春日花落,满室馨香。
连岫声双手搭于膝上,“难不成三哥又想听我说一些心悦之言了?”
“……”连酲又爬回到了床榻上,靠床头坐着,他正要平复心跳之后好好教育弟弟一番,外头传来说话声,虎丘先进来了,说乔二有事要扰,见不见,连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乔二是上元节那日坐一桌吃过茶的那个帮闲,也是原身的狐朋狗友之一,就点头说请他进来,连岫声还是坐在凳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乔二急急地走进来了,后头还领着个小厮打扮的人,两人一进来就先跪地与连酲磕了几个头,连酲自己不方便,忙使虎丘馋他们起来,问是因为何事。
乔二说:“月前郑兄弟放了一百两银子出去,放的虽是不多,可受的人却是黄门县知县,郑兄弟也不指望收回这笔银子,只盼日后到了他处能行个方便就是。却没成想,到了收银子前日,这知县知还不上,又不愿被人拿住把柄,更不愿去别处想花招,就把自己吊房梁上了,幸得他学生正好去拜见他,将他解救下来。”
连酲听着,也觉得幸好幸好,乔二就又说后面的事情,“到这里本该就无事了,可这知县的学生却是铁头一个,且顶着举人身份,县里也没人奈何他,他竟一纸状子把郑兄弟告上了京里衙门,不知他是从那里搜罗的郑兄弟素日行径,此番受理案件的居然是五城兵马司的老爷,他还托了大理寺老爷们一起,许多人禁不住威吓供了状,眼看着郑兄弟就要受大刑了,三郎可否央请这些大老爷松松手,郑兄弟说了,白银几千两都拿的出,只要人没事就可。”
连酲本听得心生同情,可又听乔二说起供状,就知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郑皮棍儿恐不清白,于是蹙眉正要再问一问,一旁连岫声却先一步开口了,“你先莫急,他若是没做那些事,任凭他人胡乱供状,衙门也是不受用的。”
乔二近来也与连岫声有往来,于是也不瞒他,就一股脑把郑皮棍儿的事说了,“我既是来求就知郑兄弟此番有难,可他当年时下也是没有办法,他虽出手打死老丈人,可也是因为他老丈人嫌他身无功名才动的手,抢间壁卖豆芽一家的女儿也是因那姐儿自己个不检点,打死两个老婆,一个母老虎日日责骂他,一个生不出儿来反倒生一肚子妒……”
连酲越听,表情越麻木,一个人怎么能犯下这么多桩死罪还理直气壮说自己无辜?
但当他正要回绝乔二的求助时,连岫声又先他一步开口,“我们连家如今光景你也知晓,不上不下的,怕是没的大老爷愿受我们书信。”
乔二急道:“三郎,六郎,你们家老爷是大理寺右卿老爷,三郎小友卢贞兄弟父亲正正好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他们怎的不会受你们的书信?”
“乔兄弟不知,我们二人父亲空有个右卿名头,在衙门里实不如个做洒扫的,郑兄弟若是个猫儿狗儿,我们父亲还擅救治,可要在这种大事上做功夫,他便只会倒帮忙,卢贞兄弟家就更不必说了,他家老爷日前还四处托请人吃酒,也是个没的甚么权力办法的人,这怎帮你忙?”连岫声说罢,亲手与乔二倒了茶。
乔二哪有心喝茶,还欲再张口求,连岫声却已经半是忧虑半是相挟的说:“乔兄弟,你如此为郑兄弟奔走,可也要为自己考虑,你们素来亲厚,他可会在衙门里攀咬你?说到底,外面的人多少也比里面的人要紧些。”
乔二一怔,冷汗直流,再看连岫声就只当是看再造父母亲一般,他顾不上喝一口茶,拱手作辞,拉着郑家小厮匆匆走了。
连酲望着两人急匆匆的背影,皱起眉来,“你为何要恐吓他?”
“他如此为里面的人奔走求人情,无非是能在对方身上得到好处,但甚么好处能有命大,我不过也是提醒他罢了,难不成三哥以为他们是真一起享福共难的桃园兄弟?”连岫声道。
连酲:“那你为何如此关心?他来求的人是为兄。”
“是,我僭越了,”连岫声笑起来,无半点悔悟之意,“我虽抢话,可也是为三哥好,他今个来为他人求人情,没成事难保不生怨怪,我回他,总比三哥回他话要好些。”
连酲大为感动,伸出好手倾身揽抱了连岫声一下,松开后,他道:“乔郑二人非兄弟,你我却是再亲不过了。”
连岫声笑了一笑,如兰绽于庭,而在这大好光景里,外头虎丘又来传报,“哥儿,马家小姐来府上了,她见过夫人后来的咱们这边,还拎了一碗骨汤呢,您可要出来与她相见?”
第54章 第五十四回
连酲还没反应过来,连岫声就在一旁说男女有别,不好见的,虎丘解风情也不解风情,高声说所以人家兰雪小姐请哥儿出来相见,与家中长辈都已见过礼了,没甚么不好见的。
“她一个女儿家大老远来,我不去见,就不是失礼,对她名声也不好,传说出去了,她会被笑话的。”连酲从床榻上下来了,他整了整衣裳,走出门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