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沈湮想说的是:你他妈有没有脑子!为什么没说完呢,因为说到一半他就发现,没脑子的是他自己。
——对面可是当世最强的仙门top1!法力仙力whatever力是你的无穷大倍,用得着你来操心?
再说了,还记得他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吗?没错,就是你,你干的!虽然不是你,但确实就是你,赖不掉,躲不过,指不定下一秒人家就要找你报复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说什么?”
容罔大约也是被沈湮这瞎鸡掰一嗓子吼晕了,从嗓子里凉凉滚出一句。
我说什么?我说我是脑残,我是煞笔,我真的啥也不知道你饶了我吧大人。
沈湮淡淡地死了。
沈湮不动,容罔动。他往前一步,轻飘飘一伸手,从沈湮臂弯里抽走了新衣服。沈湮手里的衣服被他理得乱七八糟,但是容罔抽得井然有序,先从里衣开始拿起,次第往外,抽一件穿一件。他穿得轻松写意,沈湮在旁边站得僵直,非常尽责地充当了一个人型衣架。
容罔穿衣服的时候,沈湮的眼睛也没有别的地方可看,只能看着他一件一件往上穿。背上狰狞的伤口被衣料一层一层掩住,直至不见。
这衣服毕竟是沈湮亲手拿来的,他自然知道衣料的触感。怎么说呢,虽然他们神仙的衣服做工已经非常高级,但只要是布料总是有那么一点粗糙,不可能摸在手里全无感觉。所以,他看着容罔把衣服直接往身上穿的时候,忍不住想着这样的布料和那样的伤口摩擦,会是什么感觉。
稍微一想,就忍不住幻痛起来。
不是哥们,确定你不需要包扎一下吗?而且伤口还进过水了,真的不用消毒?会不会发炎啊?
当然,吸取刚刚的教训,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面滚一滚,可万万不敢再往外说了。毕竟,此乃高魔仙侠世界,对于他那些问题,答案估计就只有一个:神仙的事情你别管!
——所以神仙你为什么不给自己治一治?
沈湮在这儿胡思乱想,容罔已经飞速穿好了衣服。他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点感觉不到伤口牵拉、衣料摩擦的痛苦似的,仿佛背上的皮开肉绽都是沈湮的幻觉。
衣服穿好他就举步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来了一句:“哦,差点忘了。”
说完,猛地朝沈湮看过来。
“啪”,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掉地上了。
来了来了来了!
沈湮浑身一抖,脑子一白,正惊恐中,却见容罔拢在身前的手,手腕一翻,两指微抬,沈湮整个人骤然一暖。
低头一看,发觉身上原本湿透的衣服瞬间干了。
居然不是对我出手,而是一键烘干?!
而且,果然,他就是会一键烘干的嘛!!!!那他自己刚刚在那里脱了又穿是在干什么,有什么衣服湿了就非要换一件的特殊癖好?还是说……故意把伤口露给我看?
沈湮还在迷茫,沈湮还在沉思,容罔已经走到门口,伸手推门,一边推门往外走,一边淡淡地补充了句:“回头泡个热水澡,别惹了风寒。”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沈湮KO了。
等一下,他这是在……关心我?
不打我、不杀我,反而……
关、心、我?
原本就已经是浆糊的脑子,又被人倒进离心机转了转。回忆杀里他扬起手中长鞭时,被鲜血浸润的鞭柄湿热滑腻的触感刹那间在他指间再现,那一道压着一道的鲜血淋漓的伤口填满了他所有的视线,心脏被人拧住了一样,呼吸都止了。
“对不起。”
莫名其妙的,三个字冲口而出。
容罔推门的手猛地顿住,他回过头来。
第18章 人呢人呢人呢
两道目光如有实质,标枪一样朝沈湮射过来,一左一右,在他胸口上干出了两个窟窿。
容罔不说话,只是将目光锁在他身上,缓缓朝他走近一步。又近一步。
他步步生莲,两手端正地放在身前,长长的衣摆拖在身后,衣白胜雪,眉目如画,走得端庄至极,优雅至极。
沈湮的一颗心炸了膛。
容罔的目光让他害怕,这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的气场,更是原子弹似的,下一秒就要爆了。
两条腿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退,容罔进一步,他就想退一步。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退。
这样的情形,他要是一退,气势全给他弱完了,前面的逼统统白装。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顶着浑身的鸡皮疙瘩,站在那里,看着容罔朝他走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又到了那该死的呼吸可闻的距离——甚至,比那更近一步。近得有点……怎么说呢,对于两个男人来说,有那么一点不合适了。
沈湮咬着牙,正想着说点什么,让人往后挪挪,容罔就抬起了手。
容罔一抬手,沈湮下意识地闭眼。
草草草草草,他要干什么,他要干什么,我……
呼吸一窒,内心os也停住了。
睁开眼睛,他发现,容罔伸出来的手,拈住了他的一缕发丝。
耳边的发丝。
那一簇长发,因为刚刚淋了雨,打结了。而容罔的两根白皙纤长的手指,就从那个小结中间穿过,很轻很缓地,往下拉。
以指作梳,一直拉到最底下,把打结的头发分开,容罔对上沈湮的眼。
“对不起的话……”距离太近了,近到沈湮几乎能感觉到容罔喉结的震颤。
容罔眉眼一弯,勾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你可以解了我身上的禁疗。”
“禁疗?!”惊骇之中,沈湮下意识地复述一句。容罔深深地看他一眼,手腕一转,把被他梳好的那一缕头发,轻柔地挂回沈湮耳后。
然后,转身就走。
禁疗?
虽然不确定是这两个字,但应该就是这两个字。感谢汉语的博大精深,虽然是一个之前小说里完全没提到过的新词,但是顾名思义,就顾名思义了。
沈湮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容罔明明法力那么高,但是留着一身这么恐怖的伤口治都不治一下——敢情,不是不想治,是治不了。
“沈湮”不仅把人打得半死,还下了禁制不让人治疗恢复!
我日,好变态,好歹毒!
恍然大悟之后,沈湮又忍不住开始复盘刚刚容罔的一系列言语和行动。
讲道理,他应该已经察觉到沈湮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毕竟,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打是挨了,手没还过,刚刚被容罔那么一番里外折腾上下调戏,沈湮也没有主动控过场。
只是,大概过去的“沈湮”积威深重,容罔又是一个比较谨慎持重的性子,所以他不急着撕破脸,而是借着换衣服的事来来回回地试探。
他试探出了什么?现在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沈湮好想知道,但是从容罔的神态表情上,又啥都看不出来——人家毕竟是影帝中的战斗机,看得出来就怪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怕他表现得再轻松再潇洒,受了那样的伤,也绝不可能不痛。如果沈湮能想办法像他说的那样,解除掉他身上的禁疗,他是不是能稍微信任他一点点?至少沈湮可以用实际行动向他表明: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脑子转得都要在脑壳里擦出火花了,完全忘记他还一直停留在原地,而容罔已经走出门了。
大约是察觉到沈湮没有跟上,门外的容罔脚步一顿。
沈湮心中一跳,可不敢再惹得他转回来了,这次是梳头发,谁知道下次梳什么。于是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去——反正跑不掉,还能怎么办呢,跟着呗。
回到大会会场,各门各派的仙家已经井然有序地落座,就等着容罔回来开席——啊不是,开会。理论上,这会是容罔主持的,所有人都是容罔请来的,要讨论的内容也是容罔提的,整个会议里最重要、大家最关心的人,一定是容罔。
但是,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扎在沈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