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配难当(38)

2026-07-01

  一句话只说了两个字,被一声巨响打断。

  “阿嚏————————”

  此声一出,沈湮呆住了,容罔也呆住了。

  因为,突然之间,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神仙哥哥,容罔。

  在沈湮呆滞的目光中,一点一点的,某种鲜艳的颜色在容罔一向白皙的脸上显现。

  过了好一会,沈湮才敢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他脸红了。

  容罔,脸红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红,是喝醉酒了一样的红,殷红。

  稀里哗啦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沈湮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他脸皮好薄。

  他,脸皮,好薄。

  ——原来你小子打个喷嚏都会脸红啊哈哈哈!

  “你……”沈湮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却听容罔急急地道:“你要的东西,我一会派人送来。”话音未落,唰的一下,人就不见了。

  ——他,跑了。

  极速瞬移,瞬间消失了!

  猫还在怀里呼噜,沈湮呆立原地,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漾出老母亲般的微笑。

 

 

第44章 三缺一

  容罔说话算话,说一会派人送来,果然立刻就送了来。

  沈湮坐在桌边,看着托盘上两颗鸵鸟蛋一样的东西,欲哭无泪。

  刚才,他问容罔有没有王八蛋的时候,容罔说:“有是有,不过……”下文被他的一个喷嚏打断了,没能说出来,现在,沈湮算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不过,蛋已经过保质期了,不建议食用。

  沈湮双手从托盘里捧了一个蛋出来。之所以用双手,是因为单手拿不起来——所谓的玄武卵,王八蛋,早就不是蛋的质地了,而是重到令人发指的石头。

  这东西,是化石啊!化石!!!!!!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这么惊讶的。毕竟,玄武是什么东西,是传说里的古神,早已经消失了不知道几百几千年了,就算如今还有它的蛋留下来,那当然是化石。

  可是,他原本是想着,既然玄武卵是压制他身上鱼鳞病的药丸的原料,那么他直接吃两口是不是也能有点功效。如今,抱着一块大理石一样死沉死沉的石头,沈湮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要咋吃,磨成粉泡水喝吗?

  连这个恐怖的点子,沈湮都差点真的实践了,然而,这个化石蛋的硬度远超他的想象,不管他拿什么东西都锉不下一点儿粉。

  还是说,应该外敷?

  沈湮解开衣服,把冷冰冰的石头贴在他满是鳞片的胸口上,闭眼祈祷,从佛祖到上帝到玉皇大帝观音菩萨送子娘娘全都求了个遍。不知过了多久,睁眼一看,鳞片又扩大了。

  现在,他整个上半身,从肚脐到脖子,全都被鳞片挤满了。低下头看自己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人,而是看到了一只硕大的蜥蜴。

  “呕——”沈湮扑到房门口,跪地狂呕,几乎把胆汁都吐出来。一阵眼冒金星过后,肚子里忽然涌出一股饥饿感。

  不是普通的饿,而是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被掏空一样,熊熊燃烧的饿。

  唰的一下,沈湮一百八十度回头,看向房中自从吃了沈湮的鸡丝之后就赖着不肯走的猫。

  这一眼,他就看到了血管里面奔涌的热血,在皮毛之下飞快地流淌。他看到一颗用力跳动的心脏,不断泵出新鲜的血液,动脉的地方是热的,静脉的地方就比较冷,血液的颜色有着鲜明的不同。

  咕嘟一声,沈湮咽下一口口水。

  他扶着门框站起来,朝猫躺着的地方走去。

  猫像是提前感受到了什么危机,猛地跳起来想跑,沈湮在空中把它一把掐住。

  ——他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沈湮完全没在意,不顾猫剧烈的挣扎,他死死攥着它的脖子。

  拂开肚子上柔软的长毛,沈湮把嘴凑上去,正要一口咬下去,猫爪在他脸上狠狠一抓。

  尖锐的刺痛中,灵台骤然清明一瞬。

  “啊————————————”沈湮发出一声心胆俱裂的尖叫,猛地把猫扔开。

  猫飞速跑到床底下,钻进缝隙里躲了起来。沈湮一口气连退十几步,直到咚的一声,后背狠狠地撞在墙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之间,还有残留的猫毛。

  灭顶的恐惧当头罩下,当他意识到他刚刚想干什么的时候。

  他居然,他居然,要吃猫吗!生吞活剥地吃猫?!

  还是人吗?这还是人吗?向渊解释鱼鳞病时说的话在他耳边回荡——到最后,甚至会失去做人的意识,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沈湮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他想低下头,把那丑陋的手指一根根咬掉。

  “哈哈哈哈!”突然就开始笑了,沈湮大笑,也不知道为何而笑。他狂笑着奔出门去,看向水光潋滟的湖面。

  拢紧衣服,他走到湖边,跪坐下来。

  在暂时的清醒中,他知道,他熬不过今天了。他身上的问题,不只是长几片鱼鳞的事,他体内有无比恐怖、无比邪恶的东西,现在,那东西正在侵占这具身体,把他一点一点地吃掉。

  恶心与恐惧扼得他喘不过气。沈湮嘴唇微动,下意识地想喊出一个名字——“容罔”。但是这一次,在声音发出来之前,他急急地把它咽了回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他绝望、崩溃、想死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叫容罔了呢?明明,那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他、最想杀了他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动手,为什么还一直一直地对他好……为什么?

  沈湮的眼睛分明是在望着湖对岸的,可是雾霭蒸腾的湖水扭曲了他的视线,他看到那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刁钻的喷嚏,喷嚏打出来的时候,那人应该是想抬袖子去捂,但是来不及了,手才抬到一半,喷嚏就已经打了出来,在那张清冷孤傲的脸上,宛如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把漂亮的五官都吹皱了,冰雪消融,春水之上,泛起无数涟漪。

  那总是苍白苍白的脸,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红起来,长睫在扑闪,好像急着掩盖神情里的赧然,刹那间,黑白的相片染上颜色,水墨的容颜描彩绘金。

  沈湮紧紧抠住拢上衣服的手。他不能叫容罔,绝对不能。就算要死,也不能让容罔看到他这个怪物的样子。

  “喵——”身旁突然传来一身猫叫。沈湮惊讶地回头,发现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底下钻出来,眼看沈湮半天没动静,又蹑手蹑脚地朝他靠过来。

  鲜活的热血急速奔流的样子,又一次映入沈湮的眼,无与伦比的饥饿感再度在体内翻涌。“不要!”他大吼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猫的方向扔过去,“别过来!”

  咚的一声,石头砸在地上,猫吓了一跳,往另一边狂奔几步,又转过头来看沈湮。

  “走啊!走啊!你个笨蛋。”沈湮捡起石头又扔。一连砸了五六块石头,终于把猫逼到湖岸。猫在木梁边磨了磨爪子,跳上木梁,小跑着走了。

  沈湮望着猫离去的方向,心里骤然一空。

  现在,他的身边连一只猫都留不得,他还能指望什么?

  目光重新汇聚在那道窄得要命的木梁上。岸边的草地是有点湿的,猫踩过了草地又踩过木梁,在上面留下了一串小巧可爱的爪印。

  就这样吧。沈湮想,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就是要走这条路。如果走过去了,他要去找向渊,问他那个压制鱼鳞病的药丸的配方;如果走不出去,他就让容罔的湖水把他炸成碎片,至少,他死的时候,可以像个人样。

  沈湮以为,既然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他至少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废物。可是等他走到离开岸边十几步的时候,那种离死亡一线之隔的惊惧还是将他击穿了。

  不知不觉,残阳已经落到山脚,夕照把湖面完全镀成了金色,闪得人想流泪。沈湮伸展着双臂,在晚风里哆嗦着,看着远处的太阳不由分说地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