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容罔显然不是他家数学满分的干儿子,这神仙哥哥不管是假装被俘还是真的受伤都从来没有弄丢的、持续晃得沈湮不敢直视的一圈气质层面的神圣光环,在沈湮从背后一把把他揽到怀里时,唰的一下,消失了。
沈湮感觉到手臂中间的人骤然一僵。
于是,他就这么夹着一个木头人一样的,把容罔夹回了书桌边,然后,两手推肩,扑通一下,把人推回椅子里。
“你这字母q啊,写得跟个马上就要变青蛙的蝌蚪似的。”沈老师严肃道,“这字儿要是拿出去,美国人都看不懂。”
虽然人已经坐回座位里了,沈湮还没放开挎着容罔肩膀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就挂在容罔身上。容罔在这样的姿势中坐得笔挺,脸上的表情都凝滞了,出人意料的是,脑子居然还在转。他道:“美国人是谁?”
“美国人就是……美国人就是我们魔族人的自称。”沈湮干咳两声,俯下身,捉起笔,塞到容罔手里,然后,低下头,握住了容罔握着笔的手。
“看好了,q是这么写的。这是大写。这是小写。你要是想连笔,就这样……”
一只手牵动着另一只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写下去,毛笔在宣纸上沙沙作响,沈湮的一颗心扑通扑通。
——计划通!什么叫计划通!以为我这英语是白教的吗,好学生把自己洗洗干净上交给老师作学费吧哈哈哈吼吼吼!内心os里,沈湮发出迪士尼反派一样的邪恶笑声。
沈湮以容罔写英语字母太烂为由,抓着他的手纠正了半天笔法,豆腐吃饱,这才作罢。下午,他又马不停蹄地抽背了整整二百五十个单词,难度从幼儿园超前班到大学四六级不等,硬生生把他迟哥一张刘亦菲的脸背成了菲亦刘。
容罔也是真厉害,再难的单词,基本上教了一遍就记住了,从来没让沈湮教到过第三遍。至于为什么沈湮的单词默写考试他还是不合格,那是因为沈湮在考试的时候阴险地加入了大量他压根没教过的词。容罔显然发现了,他屡次试图抗议,都被沈湮一句话堵回去:“举一反三,举一反三懂不懂!我们堂堂神主大人,难道学成小学生的水平就可以了吗,怎么也得是托福雅思GRE!”
就这样,一个熟词后面夹着三个生词,脑浆沸腾两眼发白地默了一下午,最后可怜的小容同学走出书房的时候,脚步发飘,差不点就同手同脚了。
沈湮呢?沈湮很爽。
怎么办,好像有一种变态的东西在体内觉醒了……
也是被沈湮虐到神志不清了,容罔走出书房的时候,第一次失去了步步生莲的姿态,反倒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因此,他也没顾得上看见,沈湮跨出门槛时,袖袋里沉甸甸的,坠着一本他趁容罔埋头默写时从书架上顺来的书。
半夜,容罔睡觉的时候,沈湮冒着生命危险,在看书。
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是因为看书要点灯,灯光不能让容罔看见,要用被子罩住,而古代的灯……是明火。
抱着随时变成一只烤乳猪的觉悟,沈湮熬了大半宿,翻完了这本书——当初,他非要把英语小课堂开到书房,而不是直接在卧房里教学,为的就是这个。
在某一页折上一角,藏进被子里。第二天,趁容罔不注意,又偷出一本。
如此四五天,白天上英语课,晚上熬夜看书,沈湮终于撑不住了。尤其是,这天晚上容罔不知在房间里点了什么香,闻上一口,整个人的骨头都酥了,沈湮几乎是刚沾上枕头就昏了过去。
在沈湮呼呼大睡的时候,容罔悄无声息地从床上下来,翻都不用翻,准确地从沈湮的被子里摸出他连日偷来的书,展开折过角的书页看。
容罔没有点灯,只靠窗外照进来的淡淡月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被沈湮特地标记的内容。
墨字隐在黑暗里,单用肉眼辨别很是困难。只是北宫书房里所有的书,容罔全都烂熟于心,随手一翻,就知道这一页在讲什么。
原本以为,沈湮这么费尽心机偷书看书,是想找出恢复法力的办法,可如今翻开被他仔仔细细折角的书页,里面的内容,竟全然与修炼无关,只有一个主题:解咒。
解咒?沈湮中了什么咒,这么不要命地急着要解?
带着这个疑问,容罔翻到了最后一本,那本被沈湮特地拿出来,折了个与众不同的角的《古咒今述》。
展开那特殊的一页,一行标题直直地刺入他的眼眸。
——“禁疗咒”。
屋外蛙声聒噪。地板上,沈湮无知无觉地睡得香甜,在他旁边,容罔捧着书,站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最近的剧情比较日常,给追更的大家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抱歉。其实是想把日常写得有趣些的,小容和小沈之间的感情也需要一些转变。这些转变不是轰轰烈烈的,所以我试图把它放在一些小细节里,但更新频率所限,导致在这里拖了很久。下一章开始会有一个比较大的冲突,希望可以改善大家的阅读体验。
第52章 强迫症晚期
沈湮坐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望。
二楼,是一个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层数。从这里跳下去,应该不至于直接摔死,但也没法完好无损。沈湮两条腿都已经荡在空中,只靠双手抓着栏杆才没有掉下去。他呼吸急促,遥遥地盯着远处的一个黑点。
黑点不是别人,当然是容罔。这里是他每日去北宫主持晨修后回来的必经之路,沈湮也是选了半天,才选到这座又能让他一眼看见,又没别人打搅的清净小楼。
容罔明明可以用法术瞬移,但他通常还是选择走路,好像特别舍不得周围的风景似的。今天,他一路且行且停,走得格外慢,等他快要走到楼下的时候,沈湮扒着栏杆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这时候一跃而下。
不是他有什么事想不开在这找死,沈湮此举,完全是因为他没辙了。
和容罔“同居”的这几日,他靠着做人民教师,揽肩膀的揽肩膀,捉小手的捉小手,能揩的油全都揩完了,手臂和胸前的鳞片也都因此消失殆尽,然而,因为始终找不到机会用后背接触容罔,所以背上的鳞片反而在恶化。如今,已经严重到他根本没法仰天睡觉的程度。后背一碰到东西,就会传来钻心的酸痒,难受到抽搐。沈湮已经要疯了。
在第十八次假装用后背撞到容罔失败后,狗急跳墙,人急跳楼,沈湮爬出了这座二层小楼的栏杆。
他想,如果容罔经过的时候,我恰好失足坠楼,他会不会跳起来,转着圈圈把我接住?
理智告诉他,容罔不会;但是古偶剧告诉他,这是标准情节,是主角就得来一遭,我们大家都懂的。
明明已经想清楚了,不成功就成瘸子,不就是断个腿,又不是断个袖,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等容罔真的走到近前时,沈湮的理智还是打败了古偶剧。
——你在想桃子上次平地假摔他都没扶这次怎么可能扶!你要真摔死了他也只有开心的份儿!
想到这里,沈湮赶紧把腿抽回来,想趁容罔还没看到他时飞快溜走免得出丑。
然而,用一个姿势撑了这么久,沈湮的手脚,真的都麻了。
不动还好,这么一动,抽筋抽到姥姥家,一阵剧痛中,沈湮直挺挺地从二楼摔下。
完了。
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词。
因为不是精心调整好姿态的假跳楼,而是我发誓绝对不是自愿的真失足,沈湮仰面朝天,后脑朝下地摔下去。
眼看就要砰的一下告别人世,沈湮摔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一只手揽着后背,一只手勾在膝弯,完全公主抱的姿势。
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容罔的脸,沈湮呆了。
望着那双忽而变作浅金色的眼,他明明没有摔着,却突然感到头晕目眩,额头发烫。
“卧槽,”混沌之中,嘴巴先于脑子启动,“真接啊!我……我又不是女的,个大男人,多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