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配难当(68)

2026-07-01

  说完,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等到神秘裸男变成神秘不裸男,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之后。

  此人,啊不是,此乌龟,乌龟得非常彻底,全身的穿戴全要沈湮手把手亲手教一遍,连头发都是沈湮给梳的。沈湮这辈子没养过女儿,也没服侍过容罔,还是第一次给别人梳头!

  为什么他的这么多第一次都给了一只乌龟?!沈湮不能理解。

  但是,该说不说,这么认认真真地打扮下来,我们的王八同学颜值还是非常能打的。

  如果说容罔美丽,可惜失之高冷;向渊英挺,可惜过于坚硬;那么王八兄一张堪堪二十出头的脸,五官漂亮不输容罔,却比容罔多了几分阳光开朗的少年气,眉眼弯弯,自带笑意,颊边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让人一看就很难不喜欢。

  唯一,唯一的问题是……沈湮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眉眼有一点点熟悉,可是你让他说像谁吧,他又想不出到底是谁。

  算了。沈湮摇摇头,叹了口气。

  王八兄听到沈湮叹气,仰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恩公,你为什么粗粗地喘气,鼻子不舒服吗?”

  沈湮低下头,盯着这张好看的脸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道:“第一,不要叫我恩公;第二,你认识容罔吗?”

  “容罔是哪只乌龟?”王八兄疑惑道,“为什么不要叫你恩公?你救了我的命呀,还对我这么好。我听说你们人族都是这么叫的。”

  沈湮承认,在听到“容罔是哪只乌龟”的时候,他微微地喷了一下。

  想容罔因为出身青楼的缘故,这辈子最恨别人叫他乌龟,要是他这会儿人在这里,王八兄怕是性命不保。

  沈湮又叹了口气:“我对你哪里好了?”

  王八兄眨了眨他圆溜溜的乌龟眼。“你救了我的命,给我暖呼呼的窝睡,还给我……弄了这个。”他指了指头上的发髻,“这还不好吗?”

  沈湮的唇边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这就是好吗?之前有个人,我也救了他的命,他还反过来杀我呢。”

  “那他是坏人。”王八兄想也不想地道。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能猜出王八兄是谁,吧?

 

 

第74章 海草海草海草海草

  “那他是坏人。”

  王八兄这样天真无邪、快人快语,反倒让沈湮笑起来。

  “坏人吗?”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床边坐下,转头望着窗外,“也不一定吧。你要是出去问问,一定所有人都说他是好人,我才是坏人。”

  “他们都错了。”王八兄不假思索地道。

  沈湮忍不住把目光转回到王八精身上。玲珑俊秀的少年就这么毫无挂碍在坐在他旁边,也不紧张,也不生分,仿佛本该如此。

  “你认识我还不到一天,怎么知道我是好人?”沈湮看着他,揶揄道,“我杀了很多人,干了很多坏事,指不定我哪天心情不好,就把你煮来吃了。”

  王八兄笑起来,春光明媚,梨涡浅浅:“你不会啦。”

  沈湮板起脸,站起身,一身黑衣的高大阴影瞬间将王八兄笼罩,魔尊之力在体内流转,他冷下声音道:“真以为我不会么?”

  王八兄还是那样怡然地坐在床边,仰起头看着沈湮道:“你说你救了那个人的命,他还反过来杀你。他都对你这么坏了,你都没去杀他、打他,还坐在这里念着他,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的人啦。”

  沈湮挑了挑眉毛:“你怎么知道我没打他杀他?”

  “哈哈!”王八兄笑着蹦下了床,在沈湮的屋子里轻飘飘地转了一圈,衣襟带风,长发飞扬,“你瞧,这里只有我一只乌龟,没有别的乌龟头、乌龟壳、乌龟脚。”

  “什么意思?”沈湮没听明白。

  “如果我是你,有别的乌龟这么对我的话,我就把它的乌龟头割下来,放在这里,天天看。唔,割头死得太快的话,就砍掉乌龟脚,剥掉乌龟壳。总之,这么坏的乌龟,我一定狠狠地报复回去,报复完了,就把它忘了。”王八兄说到这里,头一歪,眼角瞥着沈湮,笑吟吟地道,“你的房里,没有乌龟头、乌龟壳、乌龟脚,可你的心里,还有一只大乌龟。要不然,怎么我一说话,你就想起他呢?”

  沈湮呼吸骤然一滞,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喘不过气来了。

  他飞快地捏起拳头,沉声道:“我的房里没有乌龟头乌龟壳乌龟脚,只是因为我还没遇着他。等他落到我手里,自然就有乌龟头乌龟壳乌龟脚了。”

  “这样吗?”王八兄道,“那只坏乌龟叫什么名字,我去把它捉来给你,好不好?嗯……容罔?是叫这个名字吗?你一看到我,就问他呢。”

  “你?”沈湮微笑起来,“你可打不过他。他很厉害的,眨眨眼就把你的乌龟壳掀了。”

  “我也很厉害的!”王八兄勃然小怒,脖子和脸都没红,红了一个耳朵尖,“我修了八百六十五年啦,它修了几年!”

  “他……”掐指一算,沈湮还真不知道容罔修了几年,“大概……十几年,吧。”

  “那它死定了。”王八兄信誓旦旦地道。

  沈湮笑着摇摇头,揉揉那颗比他略矮一丢丢的小王八脑袋,出门去了。

  沈湮有一亩地,他想学着种种。

  不是种稻谷,他早就辟谷了,也不需要吃饭。

  他想种花。

  种点玫瑰,种点茉莉,种点特别香的栀子花,再种一点他也叫不出名儿的野花。

  沈湮还是没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自从那一天他绕出山谷,在外面的荒山里看见曾经名为“东宫”的废墟之后,他就已经猜到了。

  一山有两面。一面是废墟,一面是桃园。

  一面是过去,一面是现在。

  一面说与世人听,一面只消我心知。

  “沈湮”在断壁残垣的背面,创造了一个隐秘的乐园,收留了一群可爱的人们。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沈湮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沈湮”为什么对仙门、对容罔如此残忍。“沈湮”是个太极端的人,爱也极端,恨也极端。

  但沈湮已经不想去追寻缘由。想得清楚、看得明白,往往是痛苦的来源。在他所剩无几的生命里,他想活得自在一些。

  李白的儿子已经庆祝了百日宴,说明沈湮来到这处桃花源已经足足一百天。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重伤昏迷,人事不知。如此,掰掰手指算起来,他清醒的时候也有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他手里没有玄武卵,也接触不到容罔,身上的鱼鳞病又开始复发。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秘境有什么抑制魔气的功效,还是因为他之前魔力消耗太大的缘故,这一次发作比之前那次迟缓很多,哪怕过了两个月,黑色的鱼鳞也只蔓延到半个胸膛,按照这个速度,沈湮大概……至少还有四五个月好活。

  四五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沈湮觉得可以。

  他不想为了身上的这个东西再去见容罔了。只要一想到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沈湮就头痛欲裂。他宁愿让鱼鳞爬满自己的身体,然后,在他再一次失去神志之前,他会亲手在他的心脏上开一朵识骨花,终结自己的性命。

  只是不知道,在那之前,他种的花能不能开。

  真想看它们开一次花啊!

  “公子!”一个粗豪的嗓音打断了沈湮的心念。沈湮抬起头,看到住在他隔壁的老王(这位真的姓王!)正挑着两桶水过来。

  老王抖抖肩上的扁担,看了眼沈湮身下的地,乐呵呵地道:“土松过了?”

  “刚松完。累死我了。”沈湮笑道。

  “可不嘛!公子以前没做过这样的活儿。”老王道,“松完了得浇水,水挑来啦,咱们一块儿吧。”说完,也不跟沈湮客气,舀起一瓢就浇起来。

  沈湮没法推辞,正要一起动手,一瞥眼间看到老王的右手包着一圈厚厚的白布,是用左手拿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