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王你的手怎么了?”
老王愣了一下,才道:“嗐,切菜的时候切到手了。”
如此小小插曲,沈湮本来没往心里去,谁知道给花田浇完水往家走的时候,又遇到了住沈湮对面的鹅婶,领着一篮子鹅蛋正要往他家里送。
沈湮一见着她,就忍不住叫起来:“婶儿,你的头怎么了!”她头上包了一圈白布,隐隐还能看到从里面渗出血痕。
“嘎,没事嘎,就是早上起床撞到了头嘎。”鹅婶笑眯眯地道。
一回到家,发现鸡叔提着一篮白菜,一只脚悬空,单脚着地,像个弹簧一样蹦跶蹦跶地往井边跳。
沈湮:“你……你脚怎么回事?”
“哦哦哦!”鸡叔道,“不小心被石头砸到了。”
往自己卧房走的时候,沈湮越走越是皱眉头。
连着看到三个住在他附近的人受伤,一个恐怖的猜想不由自主地在他脑子里冒出来——难道,我的魔骨外溢,不仅会导致我自己身上的鱼鳞病,还会伤害到周围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绝对不能再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他得想办法找个别的地……
一边想着,一边推开房门。
门开的瞬间,他裂开了。
什么魔骨外溢,什么找地方搬家,一瞬间全部从脑子里清空出去了,沈湮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他就出门这么半天的时间,他的卧房彻底一键换装。
原本是,木头的床,木头的窗,木头的茶几,木头的地板;现在是,海草编出的床单,海草织成的窗帘,海草铺就的桌布,海草垫满的地毯。
入目那一个碧绿碧绿,扑鼻那一个腥气腥气,脚底那一个软绵软绵,简直那一个想死想死。
What The Fxxk!
沈湮好久没骂人了,这一次不仅开了荤,还开了洋荤,可见其震撼程度有多高。
就在此时,一个人,啊不,一只乌龟“哒哒哒哒”地凑上来,像苦等妻子回家的丈夫一样,神情激动,热情洋溢地道:“你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叫《海草舞》,很适合作为本章bgm……
第75章 都会后悔的
沈湮……沈湮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彻底被海草封印了,已经没有说话的能力了。
王八兄看沈湮一副秀眉深蹙、摇摇欲坠的模样,赶紧冲上来将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一直扶到床边让他坐好,这才轻轻开口道:“怎么了,你……你痛得厉害么?”
沈湮坐在海草床单上缓了缓,又缓了缓。缓之再缓,最后才总算提起一口气:“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王八兄不答,只是从桌上的瓦罐里取出一个一直用热水温着的汤碗,端到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一吹,凑到沈湮嘴边道:“喝汤么?”
沈湮低头一看,汤水碧绿,和整个屋子一个颜色,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这是什么汤?”
果然,只听王八兄轻快地答道:“海草汤!”
沈湮:“……”
沈湮:“谁让你搞这么多海草的!我要海草干什么!!!”
王八兄愣了愣,一副他完全没想到沈湮居然会这么问的惊异表情。过了好一会,才茫然地答:“你……你伤得这么重,肯定很痛很痛,当然……当然要用海草补一补……”
“谁说我受伤了?哪里很痛了?”沈湮莫名其妙。
王八兄望着他道:“鸭婶说,鸭婶说你浑身是血,那个……心都被刺穿了,好久睁不开眼睛,浑身冰冷冰冷……”
沈湮扶额道:“那都是三个月前的事了,现在哪里还会痛。”
“就算现在不痛,也要补补呀!”王八兄持之以恒地端着海草汤更近一步,“这么大的伤,万一伤口还没完全好怎么办?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万一以后又痛起来怎么办?”
沈湮嘴角抽了抽:“就算要补,也不需要海草来补,谢谢。”
“啊?为什么?”王八兄又疑惑了,“我从小到大受伤了都是用海草补的呀,特别有用!”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我和你不一样,不是一只乌龟呢?”沈湮对着王八兄,眨了眨眼睛。
王八兄也对着沈湮眨了眨眼睛。
“好了,现在,请你把这些海草都打包带走好吗好的,立刻马上,this time right now。”
沈湮下了死命令,王八兄蔫巴巴地去执行了。
终于把房间恢复原样,沈湮正打算躺下来休息休息,死乌龟贼心不死,端着他那碗海草汤又来了。虽然他没说话,但是他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不喜欢海草床单海草桌布海草窗帘就算了,好歹喝一口汤吧呜呜呜求你了……
沈湮一不小心,心软了。
接过汤碗喝一口,呆住了。
“怎,怎么了?”王八兄被他突然凝固的表情吓到,在旁边一脸忐忑。
怎么了?沈湮也不知道怎么了。
只是这口汤太好喝了,比他想象的好喝了一万倍,好喝到他发呆,好喝到……他想起了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吃过的一顿早饭。
容罔做的早饭。
“不喜欢么?我去换一碗。”王八兄说着就要接过沈湮手里的汤碗。
“不!”沈湮这才回过神,把手里的碗攥得更紧了些,急忙道:“很好喝,真的。谢谢你。”
被沈湮一夸,王八兄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原来,这孩子的脸皮也这么薄,和某个打喷嚏都会脸红的家伙一模一……
“啪。”手里的汤勺摔进碗里,硬生生打断沈湮自己的思绪。
怎么又开始了?到底为什么不管什么事都会想到他!
为什么要想到他!!!
沈湮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依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王八兄站在旁边,见他脸色越来越差,担忧之情溢于言表。终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沈湮对面坐了,凑身过来,纠结半天,还是开口道:“你可以和我说说那只坏乌龟的事吗?”
“嗯?”沈湮抬起头。
“就是那个,被你救了命,还反过来杀你的坏乌龟。”
沈湮默默低头又舀了两勺汤,这才道:“以后叫他名字就好,不要叫他乌龟。”
“哦。为什么?”
因为他不喜欢。沈湮心里的一个声音道。
长长地叹一口气,沈湮放下汤碗。“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好好地回答我,我就跟你讲他的事。”
王八兄点头。
沈湮紧紧地抿住唇,又松开。“曾经有一个人,他……晚上睡觉之前,身体里住着一个坏人,然后他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身体里的人,突然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说到这里,沈湮自己都开始笑了,“就是……有这么一件事。我要是跟你说,它真的发生了,你信吗?”
王八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神色精彩。又是迷茫,又是惊奇,又是感动,又是庆幸。
他说:“我信。”
沈湮哈哈一笑:“不用骗我啦,你才不信。”
王八兄急了:“我信!我真的信!”
“哦?”沈湮双眼微眯,紧紧地盯着他,“为什么信?”
王八兄低下头,闷闷地道:“因为太奇怪了。”
“嗯?”沈湮有点没听清。
王八兄重新抬起头,用更清晰的声音道:“因为太奇怪了。这件事太奇怪了,我家的老阿姑都没听过这样的事——她是我们河里活得最长的老乌龟,都活了快两千岁啦!这么奇怪的事,编都编不出来,所以肯定是真的。”
“是吧?”沈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莞尔,“我也觉得。”
“好啦,你现在可以跟我说那只坏……那个容罔的事了。”王八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