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私奔后没多久,她怀上了孩子,没想到,师哥却在此时反悔了。师哥出身一个凡人的穷苦家庭,自身毫无仙门背景,本来指望着能靠勾搭上掌门之女飞黄腾达,谁知道,他们这一私奔,她那个掌门父亲居然对女儿不闻不问,只当她死了一样,连怀了孩子都没让他有一点回心转意。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师哥跑了。
师哥这一跑,只留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肝肠寸断。家是不能回的。不要脸和人私奔,最后男人跑了,还大着肚子回来,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何况经此一事,她已看出父亲只把她当做仙门联姻的工具,对她没有半点真情。
就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候,李白出现了。
李白与她却也不是萍水相逢,他其实是她的师弟。不过与天资聪颖、潇洒俊逸的师哥相比,李白这个师弟就显得毫不起眼了。他入道很晚,在门中只是庸庸碌碌的末流弟子,与身为掌门千金的她自然说不上几句话。然而,李白自打见了她,就对她情根深种,只是自知不配,日日仰望,默默付出,从不让她知晓。
直到她怀着身孕却被师哥抛弃的时候,李白才终于鼓起勇气,踏出一步。
仙门抛弃了她,李白也为她抛弃了仙门,带着她到这片秘境隐居,不辞辛劳,务农为生,居然也闯出一片家业。所谓患难见真情,两人从此心心相印,顺理成章皆为夫妇,孩子出生之后,李白将他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宠爱,一家人和和美美,直到一天清晨,她起来抱孩子时发现孩子居然满身血迹……
“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李白夫人说,“不管我们怎么治,怎么防,孩子身上的伤就是不见好。奶娘吓坏了,跑去公子府上求救。”说完,叹了口气又道:“公子,我家孩儿身体里虽然没有李大哥的血,可是在我眼中,他就是他亲爹,永永远远,就只有这么一个亲爹。”
李白夫人说完,情不自禁地又开始抹眼泪。沈湮一阵唏嘘,正想说点什么,“砰”的一声响,房门被人用力撞开,一个人大踏步进来,一把拽住李白夫人的手腕,把她往后一扯,厉声道:“不是让你别多嘴吗?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
见此场景,沈湮刚展开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白。
第82章 罪该万死
李白夫人被李白一吼,浑身颤抖,完全被恐惧压垮的模样。沈湮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架开李白的手,道:“你来得正好,正有事找你呢。”
李白顺势后退一步,看看自家夫人,又看看沈湮,还瞥了一眼王八兄,长长叹了口气,面向沈湮道:“我也有事想禀告尊上。”
注意到他用的词是“禀告”,而称呼是“尊上”,沈湮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唇。
李白又往他夫人那边看过去,夫妻两个默默对视一眼,神色相当复杂,沈湮都看不懂。
“孩子他娘最近精神不大好。”李白收回视线,重新对沈湮道,“我们出去说吧。”
“好。”沈湮点头。看李白夫人这动不动就眼泪直下三千尺的样子,沈湮也是不敢再刺激她,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不好了。
李白当先出门,沈湮紧随其后,王八兄习惯性地跟着沈湮,三人才走出两步,李白又回头道:“尊上,我能不能和您单独说说话。”
沈湮有些诧异,下意识地就想说“小乌龟不是外人,我什么都不瞒他”,但是转念一想,李白这事儿实在蹊跷,不知道他有什么重磅的秘闻要说,尤其涉及到孩子不是亲生的这种传统狗血话题,想要少一个人知道也是人之常情,于是转头对王八兄道:“你回家等我吧。”
王八兄瞬间耷拉下脸,皱起一点眉,每一根长长的睫毛都在咆哮着他被丢开了很不开心。
沈湮被他这喜怒全形于色的样子逗乐了,温言哄道:“我肚子饿了,你回家烧碗汤给我吃,好不好?我马上就回来。”
“好吧。”小乌龟蔫巴巴的,非常听话地往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道:“你要快点回来哦!汤冷了就不好喝了。”
“好~”沈湮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高高低低的撒赖语调。上一次他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是什么时候呢?想一想,好像是上辈子妈妈还在的时候,傍晚时分,住同一栋楼的初中同学约他去家里玩,出门前跟妈妈说一声,妈妈说:“早点回来哦,今天晚上吃火锅。”
“好~”那时,沈湮就是这么回答的。
这么猛然一想,妈妈去世都好多年了,沈湮早就过惯了孤单的成年人的日子,他从没想过,在另外一个人面前,他还会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好奇怪,在王八兄面前,沈湮就格外的放松,好像都能做回真正的自己了。可他明明只是一只笨蛋小乌龟啊!
为什么呢?如果说是因为小乌龟总是无条件地信任他、对他好的话,先前向渊也一直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可在向渊面前,沈湮总觉得提心吊胆。也许,是因为沈湮知道,向渊感念的、信仰的,一直是那个邪恶狠毒的“沈湮”,并不是如今的自己吧。
在沈湮愣神的时候,王八兄委委屈屈的身影已经默默地走远了。沈湮无声地叹出一口气——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叹气,回身跟上李白的脚步。
李白带着他一路往前走,走出人来人往的村子,一直走到村外的野林子里,这才停下。
他回过头来,怔怔的目光盯着沈湮看。沈湮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可怕的沉默,李白忽然双膝一屈,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
伴随着这惊天一跪的,还有李白哽咽的嗓音:“尊上,李白罪该万死!”
沈湮惊呆了,本以为这一场是狼人杀的坦白局,或者狗血伦理剧的公开局,万万没想到是“某某罪该万死”的请罪局。
他震惊了一会儿,赶紧道:“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说着,就弯腰去扶他。
没想到,李白一见沈湮伸手过来就立刻膝行着后退两步,避开沈湮搀扶的手,坚决跪在他面前,眼眶微红,抬头道:“孩子和乡亲都是我伤的,我……我不是人!”
沈湮:“啊?!!”
原本,王八兄言之凿凿地说凶手就是李白的时候,沈湮是觉得这推断有点离谱的。只不过你非要说的话,王八兄的那套逻辑还算自圆其说,一时找不到什么地方可以反驳。后来,听了李白夫人讲述他们的过去,知道李白对她是如何一往情深,又如何与她定情于危难,对李白的疑心就消除了许多。没想到,这会儿李白自己却这么痛心疾首地来认罪了!
紧接着,就听李白一一陈述自己对夫人爱得多么死去活来,发觉她被师哥抛弃后鼓起勇气去接济,终于赢得了夫人的芳心,与她终成眷属,原本以为对于那师哥的孩子,他也能心无芥蒂地宠爱,没想到随着孩子长大,他的眉眼与师哥越来越像,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连李白夫人都不知道的是,那师哥的人品之低劣,不仅是抛妻弃子那么简单,对于李白这种门中的末流弟子,师哥总是在没人的时候对他们各种施暴,以发泄自己的兽欲。
李白对师哥的愤恨与憎恶,在长年累月中刻进了骨髓里,根据沈湮的理解,已经到了有严重ptsd的程度。而孩子与师哥过于相像的外貌,则像抱在怀里的炸弹,时时刻刻在李白身边触发着他的ptsd。白日里,李白用理智告诉自己,孩子是无辜的,这是他心爱之人的孩子,他应该爱屋及乌,因此强忍着心中不适对孩子多加照顾,然而,到了晚上,睡梦之中,理智薄弱,ptsd终于还是发作了。
对于李白来说,他自己只觉得他夜里做了噩梦,梦见师哥又来对他拳脚相加,于是他下意识地凝聚力量反击。然而现实中,却是李白的金系魔气在不知不觉中化作煞气攻击了周围的人。
煞气本是无差别攻击,距离李白家越近的人,越容易被误伤,而因为婴儿是触发李白ptsd的源头,而且白天的时候李白刻意压抑他对婴儿的厌恶之情,导致睡梦中加倍反噬,婴儿就成了最容易被煞气攻击的目标。这也是为什么奶妈清晨来给孩子喂奶的时候,总是发现他身上全是伤痕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