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配难当(96)

2026-07-01

  容罔是想说:婴儿身上的魔力,已经随着抽出来的魔骨,全部转移到了沈湮身上。孩子本身对沈湮已经没有价值,不要再为了谋求他的力量,强留他在世上受苦了。

  “你说……什么?”

  虽然听懂了,哪怕听懂了,沈湮的嘴还是自顾自地发问。

  容罔朝他一伸手臂:“把孩子给我。”

  沈湮抱着孩子,再退两步。边退边笑。

  “所以,搞了半天,我在你眼里,还是这样。”沈湮嘴角还有刚刚呕血留下的痕迹,都忘了擦。他现在才抬起手背来抹。

  “你觉得,我抽他的魔骨,种到自己身上,只是图他的魔力,是吗?因为他的魔力比我还强,我才要留下他,我才费这么多事——你就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是吗?”

  容罔没有立刻回答。他拧着眉头,欲言又止。

  沈湮大笑。

  “那你觉得我留你在我身边,又是为什么?你的力量比我强吗?我随时都可以杀你,又为什么要救你!”沈湮的嗓子完全哑了,说话像重病垂死之人的呻吟。

  “哦!我想起来了。”沈湮高高地勾起嘴角,“你确实是有用的。你是我的药。”

  “什么?”容罔呆了一瞬。

  “你是我的药。”沈湮加重声音,大声重复一遍。他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衣领。“你自己都不知道吧?我的魔气太强,魔气外溢,会在身上长出恶心的鳞片。我是木系,需要水系滋养,要吃玄武卵才能抑制鳞片。得不到玄武卵,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你这个玄武后人拿来用。你碰我身上的什么地方,那地方就暂时不会长出鳞片。哈哈!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时时刻刻把你绑在我身边——你是我的药。”

  容罔的神情裂开了。沈湮看在眼里,心中弥漫出绞痛般的爽意。

  “要不然,刚刚在金牢里面,我怎么就急着把你丢出去呢?难不成你的命比我还金贵么?”沈湮现在才发现,原来人可以这样说话,原来这样说话,是这种感觉,“这么宝贵的药,世上只有一个,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以后拿什么对付鳞片?当然是……”

  “不是的!”容罔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喊起来。

  “怎么不是?当然是了。”沈湮的牙关被他咬得太紧,血腥味一股一股地在嘴里泛滥,“你心里也清楚,我们之间,不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么。你利用我爬上神主的位置,我利用你治我身上的病,大家各取所需,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啊,不对,说到底,也不干净,只要我活着,你这个‘神主’终究是假的,你想干什么做什么,都得看我的脸色。所以你才要杀我嘛,当初在北宫,你那一剑穿心,果断得很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第三卷马上就要结束了,这里只是小情侣的小打小闹,不会真的闹掰,大家不要担心!之前在评论区说了,第四卷他们的感情会攀上巅峰,不管遇到什么阻碍,我们坚持纯爱!

 

 

第103章 好久不见呀,尊上

  “沈借怜。”

  容罔用一个名字,打断沈湮的疯狂。

  他沙哑的声音,重重地沉下去,沉到地心。

  沈湮这辈子,有几次听容罔这样连姓带字地叫他的全名?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所以如今听起来,就像第一次。

  沈、借、怜。

  把那三个字在嘴里来回嚼着。

  陌生的名字。熟悉的名字。

  诚然,沈湮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也许,太多了。他住了嘴,让容罔说。

  容罔脸上,还是听到那一句“你是我的药”时的破碎神情——碎得太厉害,大约补不好了。他的长睫不住地颤,嘴唇也颤,几次张嘴欲言,最后又咽回去。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湮突然想:如果是我的小乌龟,就不会这样。他会有话直说,一鸣惊人。

  但容罔终究是容罔,不是那只头都不会梳、衣服也不会穿的小乌龟。

  所以他只是低着头,端直地站着,长长的白衣,一路拖到坠满晨露的草地上。薄雾缭绕,他绝丽的容颜在雾光掩映中,哀寂如死。

  这么一看,他还是那个清冷无言的仙门神主——不是沈湮的小乌龟。

  所以,说到底,还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小乌龟”本来就是容罔陪他演的一出戏,容罔演得逼真,沈湮就入了戏。时间久了,就以为戏里的全是真的。

  以为关心是真的,信任是真的,吻是真的……爱是真的。

  可那毕竟不是真的。

  沈湮笑了。又笑了。不知有什么好笑,只是努力地笑着。

  “你滚吧。”他说。

  容罔浑身一震。

  他在原地呆了半晌,然后,举步朝沈湮走过来。

  想来是他法力透支,身体当真亏得厉害,他走得比刚才还要艰难。

  沈湮勾着冷笑的嘴角,凉凉地看着他。

  他走到沈湮面前,一直紧紧握拳的拳头在他面前摊开,掌心是一只很小的瓷瓶。

  “为了破金牢,你也累得狠了。”他垂着眼,避开沈湮的目光,“不要再浪费你的魔力了。要救孩子,先用这个。”他把瓷瓶珍而重之地放进沈湮的手里。然后,悄然退开两步。

  沈湮凝了凝眉。怀中婴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不是不知道。所以他一直默默地用自己的魔力强行维持婴儿的性命——没想到被容罔看了出来。

  他捏着瓷瓶,轻轻摇晃一下,瓶里的药丸碰撞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听那动静,瓶里只有一颗药。

  容罔定睛看了那瓷瓶一眼,似乎想要补充解释里面是什么东西,想了想又还是没说,只是缓缓地在嘴角边漾出一丝苦笑。

  “那一剑,”他说,“是我欠你的。你想什么时候讨还,就什么时候讨还。”

  沈湮把一直保持在脸上的冷笑笑出声了。“哈哈。”他道。

  容罔像是被他的笑声刺了一剑,又踉跄退后两步。

  默然无言。越来越亮的天色,让沈湮可以清晰地看见容罔垂下的每一根长睫。那长睫,不断地颤啊,颤啊,颤啊,颤得人心烦。

  沈湮把那已经渗血的牙关,咬得更紧一点。“你怎么还不滚?”他想这么说。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出来,容罔倒是先开了口。

  他说:“你被我刺了那一剑之后,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你还记得吗?”

  沈湮一愣。“不记得。”他飞快地道。

  容罔脸上露出些许恍然的神色,又道:“没人告诉你?”

  这次,沈湮愣了更长的时间。许久,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没问。”

  “原来如此。”容罔点点头,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看到容罔这样的神情,沈湮心口燃烧的熊熊大火忽然遭了雨,哗啦一下,火灭了,满地都是烟。呛人。

  “你什么意思?”沈湮很想这么问:“你刺我那一剑,不是为了杀我?那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颠狂的话,在喉头刀割一样地滚过,滚得他咽裂喉碎,却一个字都没滚出口。

  ——方才说得太多,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完了,如今,真到了该说的时候,偏偏哑了。

  沈湮说不出话。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容罔,等他的一个解释。

  而容罔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利落地一个转身,朝外——朝村子外,朝山外,朝从沈湮的视野里消失的方向走。

  似乎是,片刻前,沈湮对他发出了命令:“你滚吧。”现在,他听话地执行了。

  “你去哪里!”望着他的背影,沈湮终于忍不住,大吼出声。

  容罔的脚步一顿——但是,也只有一顿。

  他说:“去找玄武卵,帮你炼药。”说完,他飞快飞快地,回了一下头,留给沈湮一个泫然的眼神。

  当他把头转回去,然后加快他虚弱的脚步拼命往外走的时候,他才把最后一句话续完。“这样,你就不用为了治病,勉强和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