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这酒量,喝完三杯更出洋相。”容罔说着,从沈湮手里夺过酒杯来,替他把剩下两杯喝了。
四郎在旁边看着,忽然呵呵一笑,道:“哥你当初说不喜欢女人,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没想到……真真儿的啊?可长见识了。”
“说到这个,”吃了一晚上苍蝇的杨夫人终于发话了,“这种东西,我听说都是遗传的。”
她拿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啜着茶,戴了长长的假睫毛的眼睛一翻一翻的。“你说我们老杨多好啊,对吧,子孙满堂,你们哥几个,也都很正常,怎么到了……那个身上,就变成这样了。”
这一说完,满场寂静,除了容罔和沈湮,桌边的其他人全都高高低低地扬起嘴角。
杨夫人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碟上,发出一声瓷器特有的脆响。
“所以我说,你们哥哥弟弟的,也别急着喊得这么亲,谁知道是不是亲生的呢?按理说,我们老杨这样的基因,就算那个人……对吧,也不至于就生了个这样的,所以什么一家人帮衬帮衬的话,等确定了关系再说。你把东西给他。”
管家从旁边,彬彬有礼地递上一个采样拭子盒,放在容罔身前。
杨夫人终于转过脸来,对着容罔道:“阿姨不是针对你啊,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是吧?当年老杨也没仔细确定过,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这个人呀,就是心大。不过话说回来,等收购的事办好,你要来咱们这边工作,名不正言不顺的总归是不行的嘛!所以呢,这亲子鉴定,咱还是提前做一个,免得将来人家说闲话。对了老张,这东西怎么用的来着?你给人说说。”
“啊,这是口腔拭子,先漱口,然后拿棉签……”
管家的话还没说话,沈湮“啪”的一下放下筷子,就要站起身来。桌子底下,容罔伸手在他腿上一摁,沈湮朝他那边看了一眼,终于还是没说话。
容罔拿起拭子盒,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灿烂地笑起来。
容罔生得殊丽,一笑起来,满室生春。
“什么叫英雄所见略同。”他放下拭子盒,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点了几下,一封邮件群发到在场每个人的邮箱。“我也觉得,这种事还是慎重一点好,所以之前就请朋友帮忙,提前做了一下。刚好,今天结果出来了,就两分钟前。”
从大郎到四郎,杨家儿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盯着手机里刚收到的邮件,傻了。只有杨夫人没有公开的邮箱,所以没收到邮件,歪着脖子往旁边儿子的手机上看。
“所以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呢。”容罔笑容不减,牵着沈湮的手站起身来,“原来我真的不是杨董的儿子,那这年夜饭我可不能再打扰了,公司收购的事也快别提了,以后要是见到了,多尴尬。”
说完,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两人挽着手,扬长而去。
一直等他们坐到出租车上,沈湮还没回过神来。
“不是,”他震惊道,“你真不是亲生的啊?”
“假的。”容罔道,“报告是我托人伪造的。”说完,他轻叹一口气,又道:“我要真不是亲生的倒好了,我巴不得。”
“我去!”沈湮道,“那你这会儿骗了他们,到时候他们回过神来,不会告你吧?”
“随他们去。告就告。”这一顿饭吃得也是累,容罔歪着头往车窗那边靠了靠,沈湮见状,把他的头掰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所以这个假报告,就是你用来金蝉脱壳的是吧?没想到你还留了这一手。”
“那可是杨董家,可不得留一手。”容罔靠在沈湮肩上,闭起眼睛。过了一会又道:“肩膀太硬了,你要吃胖点。”
“嘿!”沈湮道,“白啜嫌唦。”他说了一句方言。
“什么意思?”容罔没听懂。
“吃白食还嫌肉太瘦的意思。”沈湮道,“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样儿。”
容罔大笑起来。
两人都累了,上车之后就互相靠着打盹。等他们发现窗外景色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天色昏黑,出租车在一个荒滩边停下。方圆十几里杳无人烟,连盏路灯都没有,近水的滩涂边却整整齐齐地停着五辆黑车。
黑车全都开着远光灯,强光直射着沈湮的眼睛,生理性的泪水直涌出来,眼睛好像要瞎了。
车门被人拉开,有人粗暴地拽住沈湮的手臂,把他强行拉下车。
容罔虽然也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但他死死拽着沈湮的手,说什么也不放。下一秒,冰凉的刀锋就贴上了他的脸。
有人拿刀面在他脸颊上来回拍着,狞声道:“再动,老子把个死鸭子剁了。”容罔尚未答话,只感觉到被他捏住的沈湮的手腕轻轻一转,沈湮反过来握住他的手,两根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点。
容罔放开了沈湮的手。
沈湮被人像拖麻袋一样硬生生拖出去,一把尖刀架在他脖子上,周围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长长的棒球棒。
一个看似是老大的人慢悠悠地晃过来,走到沈湮面前,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扭向强光照射的方向,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脸。
“他奶奶的,”一股烟臭味随着他说话声直喷在沈湮脸上,“鸭子就是鸭子,啊,你瞅,长这样!”
旁边的人大笑附和:“要不怎么卖得出去呢!”
老大朝旁边努努嘴。“叫他签。不签的话,”他转过手中尖刀,用刀柄在沈湮的腰间狠狠一戳,痛得沈湮弯下腰去,“不要脸的骚货,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容罔把沈湮那边的情形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几次想要下车,都被人用刀逼住。很快,一个文件夹被扔到他腿上。
“签吧。”
容罔深吸一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眼睛一扫,就知道是公司收购的合同,忍不住冷笑起来。
“知道你们下作,没想到这么下作,连这种事都……”
“啊————”
容罔的话没说完,就被远处沈湮的一声惨叫打断。
那老大见容罔磨蹭,二话不说,手上尖刀在沈湮耳垂边一划。他用力不重,刀子只是划破了一层皮,但沈湮已经如他所愿地大叫起来。
周围的人见沈湮毫无骨气,边笑边骂:“鸭子就是鸭子。”
容罔紧紧握拳,手背上青筋迸起,手里的水笔都要被他捏断了。
“放开他!”他声音冷得彻骨,“不然,你就是杀了我,我也……”
老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断他道:“看来你还是没听懂。”说着,将刀上的血迹一甩,温热的刀锋重新贴上沈湮的脸。“刚刚那一刀割得还是有点偏了,小鸭子脸蛋不错,不如就……”
眼看着刀光闪耀,老大还没用力,沈湮就已经爆发出哭腔:“不要,不要!求求你,别动刀子,要我干什么都行,别杀我,别杀我!”
哄堂大笑。
旁边有人粗着嗓子道:“不杀你可以啊,陪老子睡一觉!”说完,周围又是一阵爆笑。
沈湮浑身直抖,牙齿咯咯打颤,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不要过来,真的对不起……”
老大“呸”的一声,低头往脚边吐了口痰。“少废话,想活命,就让他快点签字!老子没时间跟你们耗。”
沈湮听话地把头转向容罔的方向,两人目光隔空交汇,容罔坐在车里一动不能动,像个石人,沈湮则哆哆嗦嗦地站着,一缕血迹从被划破的耳垂处流下来,淌进锁骨里。
“签字……他让你,签字……”沈湮气息奄奄地道。周围的人又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嘴角,心想这种人果然算不上男人,太好拿捏。
“要不,就……你就签吧,我真的,我……”